馮樂真眼皮微動,許久之後緩緩睜開眼睛,入眼便是熟悉的床幔與帳頂。
床幔是用金線織成,是皇帝送她的二十一歲生辰禮,她嫌俗氣,用了三個月便叫人撤下了,直到她因謀逆的罪名被幽禁宮中,都沒有再用過。
而現在,早該被收進庫房的床幔,卻憑空出現在眼前。
她靜靜躺了片刻,意識回攏之後默默坐起,入眼便是熟悉的擺設與布局。
是她長公主府的主寢,她自十六歲起便居住的地方,房中的一桌一椅,皆是按照她的喜好添置,許多東西都是孤版,絕無可能複製。
門口還在閒聊的小丫頭隨意往屋裡看了一眼,看到她起身後趕緊跑進來:「殿下,您可算醒了,餓了沒有?」
馮樂真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記憶里仍是她一身血倒在自己面前時的樣子。
「殿下,殿下?」小丫頭歪歪頭,不解地看著她。
馮樂真垂眸,視線停在她腰間的香包上。
是五毒香包,唯有端午節才佩戴。
馮樂真靜了片刻,伸手捏住她的臉:「疼嗎?」
「……疼。」小丫頭擔憂地看著她。
馮樂真收手,看向她被自己捏得泛紅的臉:「那便不是夢。」
小丫頭愈發不解:「殿下,怎麼了?」
「今日是哪一年的端午?」馮樂真又問。
小丫頭:「……殿下您可別嚇我,自然是大乾辰歷五年啊!」
那便是去年的五月,再過三個月,她便要因謀逆罪名幽禁宮中。
天不負她,讓一切重回尚可挽回時,馮樂真想起那個為救自己隻身闖進天牢的人,抬眸看向窗外馥郁的花木。
第2章
京都城地處北方,一進入五月,天氣便徹底熱了起來。
一大早,小丫頭便來了主寢門口,攔下要進屋的婢女詢問:「殿下今日還不出門嗎?」
婢女恭敬回答:「不出,說要等秦管事回來。」
小丫頭嘆了聲氣,接過對方手裡的銅盆進屋去了。
「這麼熱的天兒,殿下當真不用冰鑒?」她一進門便問。
馮樂真與她對上視線,唇角頓時掛起笑意。
眼前的包子臉小姑娘,正是五歲起便跟在她身邊的阿葉,當初謀逆的罪名一出,為了給她爭取自證的時間,便當街自盡於人前,硬生生拖了三天給她。只可惜三日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她到底沒那個本事,在有限的時間內走出某些人精心準備的陷阱。
「殿下,殿下……」
馮樂真回神:「嗯?」
「您究竟是怎麼了?」阿葉無奈,「近來不愛出門就算了,還動不動就不理人。」
馮樂真失笑:「你方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