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男子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地恨意,抬眼只见润玉神色震动,面露悲悯,未像那些神仙般漠然,才敛了情绪,又道:“我天一派为人间修道门派中执牛耳者,更有老祖飞升成仙,不忍生灵涂炭,便请出老祖,恳求老祖上天面见天帝早日修复水脉。然而老祖区区一介散仙,根本无权面见天帝,直接被挡在南天门外。无法,老祖回来后,只能与掌门、长老等人商量,为人间求条生路。”
“在看到你们天界水族辖域外的累累白骨后,老祖和掌门他们决定破了原阳湖的结界,先保一方黎民百姓不至于渴死。于是我们倾全派之力,布法阵,施法术,破了原阳湖的结界,一时灾民蜂拥而来,暂居在湖边,以岸边水草和鱼为食。”男子眼中渐渐盈上一层泪意,摸了摸女童的脑袋,“然而没过多久,此事就惊动了镇守在原阳湖的神仙原阳君,原是到湖边求生的人越来越多,湖中鱼类几乎被捕捞殆尽,原阳君以此为由,怒掀波涛,要将岸边的凡人尽数淹死,老祖、掌门等欲求情告饶,都被原阳君下手打伤,直言凡间灾祸,凡人生死与天界无关。”
“老祖实在无法,为了救下湖边的百姓,只能自爆内丹重伤原阳君。恐天界震怒再派仙君下来杀人,我们只能收了法阵,让众人尽可能取水后退出原阳湖结界。水脉受损天界三年未理,原阳湖一事倒是不到三天,就降下了天罚,天一派上下被天降业火悉数烧尽,掌门、长老等人无一幸免,唯有我当时与其他门派高功同去蛮荒大陆寻觅水源,才幸免于难。”
男子冷硬的声线压抑着滔天恨意,说到此处目眦尽裂,双手握紧青筋暴起,“天火无情,烧得真是干净,等我从蛮荒大陆回来,甚至连一具尸骸都找不到。此后三年大旱结束,帝王上叩天庭,得到的回复,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人间该当此劫数。”
润玉注视着女童似懂非懂地帮男子拭去眼泪,心中因男子所说而掀起一片骇浪惊涛。当年大战之前他就已将身后事安排妥当,旭凤继位天帝也没出差错,以旭凤正直善良的秉性,何以会使人间有此劫数?
造化弄人,润玉没有身死魂消,本想寻一深山野林了此残生,如今看来,平静的生活于他而言,只能是一种奢望。大战之后的三年,天界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以旭凤性情,绝不会放任不管,归咎天道劫数。当年大战虽因他而起,但他和旭凤打斗时的威力如何,他也有数,根本不足以震断人界两条主要水脉,这背后恐怕还另有隐情。润玉自苦一生,却也不会揽责上身,平白背上这灾祸。
那些故人,恨他入骨,他怕还是得再去见他们一面。润玉觉得累极了,恨不能舍下这一切永远睡过去,只是看着眼前悲泣的父女,一想到那大旱三年的人间惨状,却还是放不下,不得不打起精神细细谋划筹谋。
“所以你要杀的神仙是原阳君?”
“是,也不是。一句劫数,就要了人间数十万生民的性命,你们天界,当真是视人命如草芥。天界有何德何能,凌驾于人界之上,神仙我自是能多杀一个便多杀一个。”男子坦然直视润玉,语气异常坚定。
“有所谋求,就要有相应的实力,以你现在的修为,恐怕一个也杀不了。”润玉毫不留情地点出男子的问题,看向男子的目光中满是审视。
“我知道。”男子情绪也低落了下来,自嘲道:“这本来就是我的痴心妄想,原本我还想,易市藏龙卧虎,兴许会找到办法,可是现在,我根本没有任何资本,甚至拼死一搏,也不过白搭上性命,恐怕连你们分毫都伤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