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狸冷笑出声,看向徐邦彦的眼神更是冰冷嘲讽,语气中是浓浓的失望,“我是真的不明白!当初敢率领族人抗税收,写檄文,上公堂,进大牢,吃草皮,视金钱如粪土,视权势如浮云,豪言帝王食民之膏脂,享民之供养,就是民献祭给国家的祭品,当舍私情,灭私欲,一切为百姓计。为官者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还说要匡扶明君,让天下海晏河清的徐邦彦,怎么就站在此处,在我面前,恬不知耻地跟我说这些话。”
两人的一番话听下来,润玉心中大为触动,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对帝王之位这样的解读,食民膏脂,为民祭品。恍惚间,润玉又想起父帝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天帝,才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囚徒。
只是父帝的那句话,带了太多的帝王心术,权衡利弊,是权力构筑的枷锁。权位越高责任越大,润玉自忖在位之时,上不负苍穹大地,下不愧六界众生,旦夕勤勉,从不敢有所懈怠。唯一的罪责便是为情所困,引起了天魔大战,他自知罪孽深重,也已写下罪己诏,安排好了后事。只是此番侥幸未曾魂飞魄散,入红尘,见众生,润玉才觉得有些事情,自己还远未参透。
☆、南阎浮提俱是悲苦
永泰公主柳眉紧蹙,在听说如今戏班茶馆说唱的新话本《红鸢记》是赤狸所写之后,看向徐邦彦的眼神只剩不悦,语气也不复先前的客气,染了几分倨傲和威严,质问道:“徐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鸢记》不是你写的?”
面对永泰公主的质疑,徐邦彦恍若未闻,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双目牢牢凝视着赤狸,露出了一个说不出是自嘲还是悲凉的笑容,随即又滚下两行热泪,嘶声道:“父亲和兄长为供我读书,每日起早贪黑地下地干活,母亲和嫂子也昼夜搓线织布,熬得眼睛都花了。他们辛辛苦苦一年下来,大部分交完税赋,剩下的都花在了我身上。我身无所长,唯有发奋读书,望有朝一日得以高中,让他们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报答他们的恩德,方不负他们的付出。我自负才学,乡试取得解元虚名,更是踌躇满志,勤勉读书等候会试,以为可以高中折桂,实现自己的抱负,可是结果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徐邦彦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襟,脸色发白,颤声道:“前年蝗灾,浦良知县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以欠报丰,以致朝廷不但不拨粮赈灾,反倒是税收一厘都不能少,我四处奔走欲上诉实情,府州各级官员官官相护,反将我乱棍打出。无奈之下我率各乡各族百姓抗税不交,浦良知县捕我入狱,我走投无路,借你之力才得以面奏郡太守,呈报灾情,上达天听。可是之后呢?和免除赋税一同传下的,是因我煽动民众闹事,敕令革除功名,永不得再考的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