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交汇,长昭将手中的汤药递了上去,待润玉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后,又递上了一直备在一旁的蜜饯,甘甜瞬间冲走了嘴里苦涩的药味,润玉心下顿时五味杂陈,枉他活了这么多年岁,才第一次发现吃药也可以是不苦,还可以甜到心里。
那边长昭唤仙童把药碗端出去后,走过来见润玉在他挑选的一众卷帙中挑出一卷《明君》在读,喟然道:“‘广仁则天下亲之,大义则天下与之,处诚则天下信之,用良则天下敬之。’书中言之凿凿,我看放诸现实,却是未必。”
润玉兀自愣神,闻言不由一愣,一时有些揣摩不出长昭所言何意,索性卷起竹简,问道:“上神何出此言?”
长昭在竹简中翻出一卷《太一生水》,听润玉这么问,突然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笑道:“你不该这么问我,而应该说上神所言极是。”
润玉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旋即莞尔一笑,无奈道:“上神莫要同我打趣。”
“我难道说错了?”长昭看似随意,语气中却多了几分严肃,认真道:“不说其他,就说这太微、旭凤二人,可有一人担得起仁、义、诚、良四字?天下就不亲之,与之,信之,敬之了么?”
“这……”润玉这下是彻底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眼前的上神会对旭凤如此评价,不由出声辩解道:“太微无道,自是当不得这四字,但旭凤为人虽秉性刚烈,但正直仗义,更以诚待人,怀有一颗赤子之心,上神所言未免又是偏颇。”
“你当真这么认为?”长昭的神情看上去对润玉所言不以为然,目光探究地看向润玉,不解道:“若他真有你所说的这般光明磊落,又何必放任丹朱写下话本毁你贤名来骗取民心?十年前又如何会置人间黎民于不顾,耽溺于儿女私情。且不说前朝旧事,就说他当政这十年,政令不通,阳奉阴违者比比皆是,而他只顾与天后谈情说爱,不察不咎,你在天界应能窥得一二,若非现今魔尊是他旧友,若是魔界来犯,天界有全胜把握?”
长昭这一席话堵得润玉哑口无言,旱魃所行所谋之事,天界的同谋,还有其他未解的困惑,霎时如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润玉心头,更让他不住后怕,若前几日他真在一怒之下和临疎拼得内丹碎裂身归天帝,假以时日旱魃解了那处封印,这六界还不知会出现何等浩劫。
见润玉双眉紧蹙,沉思不语,长昭心下更是惋惜,眼前之人当天帝之时,倒是政清人和,迩安远至,可惜情劫难破,命格难违,落得如今下场,当真让人不胜唏嘘。长昭也不再多言,拿起手中竹简,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