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
他右邊唇角往上一掀。
心想,呵,杜若?
就這幅樣子還杜若?狗尾巴糙吧。
他從兜里掏出車鑰匙摁一下,後備箱彈開。他下巴指了指,示意她把行李箱放進去。
杜若一聲不吭,低著頭走到車後提箱子,提不動。她憋得額頭冒汗,滿臉通紅。
景明看她一眼,眉毛深深皺起,擰成一個疙瘩,全身上下都寫著“排斥”兩個大字。
他終於看不下去,走過去,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箱子要扔車上,沒想那箱子沉得要死,他差點脫手砸到腳。那得鬧大笑話。
景明漲紅著臉把箱子扔進後備箱,忍不住呲牙罵道:“cao!這麼重。”
杜若小聲解釋:“帶了點兒禮物給叔叔阿姨。”
景明無端火起:“什麼禮物?你家鄉的石頭?”
“……”
她不言語了。
他走近她,抓住後備箱摔闔上,高高的個頭一瞬擋住停車場裡的燈光。他聞見她身上火車車廂的氣味,再度嫌惡地皺了鼻子。
杜若渾然不覺,吶吶奉承一句:“你……長得好高了啊。”
景明暗嘲她拙劣的討好,不屑地說:“我們見過?”
“見過啊,四年前,叔叔阿姨帶你去過我們家。”
“不記得了。”他說,“別套近乎。”
杜若閉了嘴。
汽車在地下停車場繞行,車裡警報聲響不停,景明聽得煩了,說:“系安全帶。”
“嗯?”
“系安全帶!”
她趕緊把座椅旁邊的帶子拉出來扣好,發現這人脾氣不是一般的差,對她不是一般的嫌棄。她也有些無所適從。這侷促的難過和尷尬一如當初被名校錄取後電視台報社記者輪番去她家採訪轟炸,bī她發表感激辭一樣。
好在初來首都,她是喜悅的,她很快被窗外的風景吸引。
夏天還沒過去,道路兩旁的楊樹梧桐樹蓊蓊鬱郁。藍天下,高樓林立,立jiāo橋穿梭,燥熱的風從鋼筋混凝土的樓宇間chuī進車窗。
風也是gān熱的。
明天去學校報導後,就要在這座現代化的國際大都市開始嶄新生活了。
最好的首都,最好的大學。
她心qíng雀躍,難抑激動。
在那之前,她要先去景家拜訪叔叔阿姨。她父親早亡,家境貧困,如果不是景家夫婦的資助,她早就得cao持生計,輟學在城中村里做小買賣了。
雖然上月接受採訪時,一遍一遍在鏡頭前吐露她的感恩,讓她尷尬。但這份恩qíng是真摯的,她謹記於心。
兩人一路不說話。
半小時後,車停在一個居民生活區內。老舊的紅牆磚瓦房,小區外一排小餐館,諸如桂林米粉、huáng燜jī米飯、重慶小面之類的。
杜若下了車,心中正感嘆景家生活條件普通卻一直在資助她時,景明鎖上車門,往路邊一棟樓里走。
她趕緊跟上去,提醒:“我行李還在車裡。”
他頭也不回,一步三台階:“不拿。”
杜若跟著景明上樓,沒想竟是網吧。
景明找了台機子,戴上耳機開始打遊戲。
他盯著屏幕兩眼放光,細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迅速飛舞,把鍵盤敲得噼啪響,嘴裡時不時蹦出幾句髒話。
屏幕上,小人兒殺來殺去,光波亂炸。
杜若看不懂,也沒興趣,只能坐著gān等。
一局打完,他贏了,心qíng不錯,跟屏幕那頭的同伴笑鬧一番,轉頭見杜若坐在一旁發呆。
他不發一言,伸手過來給她的電腦開機。
杜若這才注意到他白襯衫的袖子上有一條長長的淡金色龍形花紋,從肩膀上蜿蜒到袖口,繁複瑰麗,卻低調幽暗,不細看不會察覺。
又見他襯衫袖口內側一小塊方形的銀灰色壓紋,淡淡的,畫龍點睛。每一顆扣子都是柏木質的,做了微雕,細微之處別有dòng天。
襯衫的布料很有質感,穿在他身上版型極好。乍一看是普通白襯衫,細看則處處藏jīng致,難得名品。
她低頭把自己襯衫袖子上的線頭藏了起來。
景明繼續玩遊戲。
杜若開了電腦也無事可gān,一天奔波太累,她打了幾個哈欠,不自覺趴在桌上睡著了。
景明玩到半路朝她這頭瞟了一眼,她安靜睡著,眉目淡淡。睫毛小刷子一般垂著,又黑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