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什麼僅存的很重要的東西, 再也抓不住了。
那晚她在天橋上說的“我愛你”尚在耳邊,如今卻和別人成了“我們”。
呵。
窒息感像一雙鐵手死死掐著他的喉嚨。
他窒悶至極,出了電梯走去辦公室。迎面而來的公司員工們全不敢打招呼,紛紛讓路躲避。
他冷著臉一路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見了何望。
腳步剎停,臉色也驟然收了半分。
何望從椅子上站起來,叫了他一聲:“景明。”
景明原地站了幾秒,沒說話,過去開門走進辦公室。
何望跟著他進去,關上門。
一張辦公桌,兩人對坐兩端。
九月底,稀薄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將桌子切割成明暗兩邊。
何望在陽光中,景明在yīn暗裡。
曾經並肩作戰,從少年時便相知相識開始逐夢的同伴;脾氣秉xing連天賦能力都最為相似的知己,時光在他們中間劃了六年。
到了此刻,萬般皆難言。
何望先開了口:“杜若帶你去看比賽的事,是我們幾個一起想出來的主意。”
景明不動,盯著桌子上陽光灑下的那道明暗分割線。
“你的那些話,杜若跟我講了,包括Prime No.2失事的原因。”何望舔了舔嘴唇,有些艱難道,“景明,不是你一個人發現了。後來,我發現了,其他人也都發現了。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們這群人在各自求學的過程中,誰也沒聯繫過誰,都刻意避開了。”
景明一怔,抬眸看向他。
何望亦看著他:“可以後呢,景明,Prime不能就這麼散了。這些年大家心裡一直記著這事兒,人走得再遠,心也在這裡,從沒散過。
你心裡怎麼想的,我很清楚。說實話,如果我是隊長,我可能也……但景明,我始終認為你的決策沒有錯。如果回到當初,我還是會支持你。那時你的想法‘一步一步提高’,根本就是對的。只是那個時候我們誰都想不到,多走一步,就已經是極限了。我們哪裡會想到那就是我們的極限呢?”他眼眶紅了,悲愴,不甘,皆有,“李維也想不到,所以他不信。”
景明眉心狠狠揪扯一下,目光有一刻的渙散,仿佛又看到了當年No.2帶著李維沖向盡頭的那一幕。
“我承認你作為隊長,沒在那個時候負責清醒,失敗的責任該你來擔。但之後所有的攻擊謾罵都沖你而去,你擔了所有罪名,保了我們所有人的前程。已經夠了。
你說不再相信機器,不是,你不再相信的是人xing的弱點。可無人駕駛這條路始終會有人走!你不走,別人也會上。你要把這條路jiāo給別人嗎?”
何望緊盯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
“他們也是人,你是要把那些弱點jiāo到別人手裡,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
景明胸膛微微起伏,不經意咬緊了牙關。
何望的話幾乎每一句都踩准了他的痛點與不甘。
他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我過段時間去找你。”
何望一怔,下一秒,眼裡幾乎是光芒一閃。
他那種xing格的人,居然極其克制地點了點頭:“好。”
他飛出抽出一支筆,撕了張便簽,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上:“我知道讓你一時半會兒想清楚,有些勉qiáng。你慢慢來,不急。”
該說的都說完,何望點到即止,沒再給他壓力:“我等你。”說完起身,卻突然朝他伸出手。
景明一愣。
何望忽而笑笑,輕聲道:“我們也六年沒握手了。”
景明有些緩慢地把手伸過去。
隔著桌子,摯友的手掌握在一起,炙熱,有力,直抵心臟。
何望與他握完手,便離開了。
景明獨自留在偌大的辦公室里。
九月的陽光緩緩移動,從桌子對面移過來,鋪灑到他這邊。
淡金色的光暈籠罩在他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