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心裡一個咯噔,預感不好,趕緊穿上羽絨衣,冒著一月深夜的寒風跑去車間,在走廊里碰上萬子昂。
連續熬夜工作十多天,萬子昂異常憔悴。
“怎麼了?”
萬子昂道:“景明出了點兒問題。”
杜若一時緊張:“什麼問題?”
“他……”萬子昂痛苦地抓了下頭髮,“車裝了拆,拆了裝,他就是不滿意。總覺得裡頭有問題,哪裡不對。都被他折磨瘋了。”
“那你們跟他好好說啊。”
“我們,我們說不出口。因為……”萬子昂看著她,眼裡全是紅血絲,“杜若,我們也害怕,怕萬一他的感覺是對的。李維的事是我們所有人心裡的yīn影。可他是隊長,他不領頭做決策,我們誰都不敢。”
杜若咬咬唇,走去車間。
看到第一眼,她整個兒一愣。
過去十天了,居然還是一地láng藉。車除了個底盤,連雛形都沒有。
何望等人都疲憊而沉默,三三兩兩整理著散落滿地的系統裝置。
景明站在一旁的試驗台旁,手撐著桌子,一手飛速翻動著設計圖,臉色很不好。
她走過去,他有所察覺,抬起頭來,嘴唇微gān,眼窩也有些深陷。
看見杜若,他愣了一下。
他沒說話,低頭繼續自己的事兒。
杜若問:“怎麼還沒弄好?”
“……”他眉心皺了下,似乎很不願開口,“遇到點兒麻煩。”
她舔舔嘴唇,問:“什麼麻煩?”
“這兒的事你不用管。”他語氣雖是忍耐,但也不耐煩。
她臉微紅了,卻沒生氣。
周圍人察覺出什麼,全自覺退出了車間。
偌大的銀灰色的車間裡只剩兩人。
景明離開試驗台,走去車旁,蹲下找零件。
她尾巴一樣跟去,柔聲:“到底出什麼事了?”
“感覺不對。”他語氣生硬。
“哪兒不對啊?”
“……”他咬一下牙,忍著,“沒找出來。”
她斟酌半刻,小聲:“會不會是你太緊張……想多了?”
沒人回答。
景明無聲抬眸,看向她,眼神已是很不客氣。
“你什麼意思?”
她知道這話碰了他的逆鱗,換個方式勸道:“現在找不出來,或許是思維進死胡同了。要不先休息下。回去吧。”
“你先回。時間不早了。”
“我要跟你一起。”
“……”他克制地深吸一口氣,在忍火,“那你等著吧。”
“等多久?”
“……”不吭聲。
杜若上前,摸他手臂:“要不明天休息一天,放空一下,好不好?”
他頓時bào躁,一下打開她的手:“讓你走!”
杜若嚇了一跳。
景明臉色一僵,別過臉去,用力摁著額頭,竭力抑制住脾氣,說:“我很忙。你先回去。”
杜若沒動。
他不理,蹲地上整理好零件了,拿起扳手起身。
她站在原地,平靜而沉默地看著他。
他熟視無睹,走向汽車底盤。
她一大步上前,擋在他跟前。
景明俯視她:“你鬧什麼?”
“你現在跟我回家。”杜若說,上前拿他手裡的扳手。
景明忍無可忍,揮開她的手:“杜若chūn你有完沒完?!”
“你有完沒完?!”杜若尖聲道,“你能不能冷靜點?!你現在這種狀態,就算再待十天也想不出來!十天後這兒還是一堆廢鐵!”
景明火冒三丈:“我叫你讓開!”
杜若表qíng如鐵,qiáng硬不讓。
他往前走,她一大步上前,張開手臂擋在他面前。
“讓開!”
“不讓!”
景明壓了十多天的火氣嗖地一下點燃,抓住她手臂把她撥開,她死犟著賴在原地不動,反手抱住他的胳膊,死死纏著。掙扎中,她發出嗚嗚的聲音,好似急得要哭了。
景明猛地一頓,那竄起的火苗呲溜一下滅去,簡直無處泄火。
杜若還八爪魚一樣纏在他手上。
他忍了又忍:“你到底想gān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