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默然。
前一天鵬程作弊,他並沒有藉助任何輿論推手,也不曾落井下石。
可這次,怎麼狠怎麼來。
“你轉告楊姝,我要讓他們坐牢。”
“是。”
景明回到病房。
杜若仍在沉睡中。
他輕手輕腳地過去,守在chuáng邊,握住她冰涼的小手,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
他整夜沒睡,守著點滴,到點叫護士換藥水。
直到天快亮,凌晨五點的時候,杜若的手突然抽動一下,人仿佛陷入夢靨。
景明以為她要醒,喚了聲:“chūn兒。”
一行清淚從她眼角滑落。她雙目半睜,手一下抓緊了他,嗚咽:“車……記者……要害你……景明,小心……他們要害你。”
她急促喘幾聲,忽又閉過眼去了,只剩太陽xué上濕潤的淚痕。
景明深吸一口氣,qiáng忍著,大拇指將那淚痕輕輕抹去。
……
杜若醒來時,不知時間幾何。
chūn天的陽光從窗簾外灑進來,溫柔,和暖。
病房裡安安靜靜的。
腹部的創口傳來一陣陣的痛感,右手背依然掛著點滴。她難受地皺了皺眉。
扭頭一看,旁邊一張小小的陪護chuáng,被子掀開,還沒疊。
她知道一定是景明睡過。
那么小一張chuáng,他蜷在裡頭估計也放不下。
正盯著那小chuáng發愣,病房門推開。
景明拎著瓶開水進來,一愣:“醒了?”
“有記者。”她啞聲道,“景明。車庫裡有記者。”
景明又是一愣,不想她醒來第一件事竟還是他。
“我沒事。”他安撫,“chūn兒,車裡有攝像頭和記錄儀,你忘了?”
她怔愣半刻,吶吶道:“一時著急,忘了。”
她說著,眼睛微微一彎,這才明顯放鬆下來。
他摸摸她的額頭,無言。
別的事,他沒和她講。
鵬程收買內部官員,作弊,陷害本國車隊,此事已發酵成社會大事件。
上頭下令徹查。
一經查實,不論瑞豐還是鵬程,都將面臨牢獄之災。
說來真是諷刺。
董成郭洪他們無心研發,不管技術,自家的車配置不達標,竟愚蠢到不知絕大多數參賽車輛都有攝像記錄,以供車隊自身提取數據日後研究改進。偷jī不成蝕把米,自己送上門,真是莫大的笑話。
杜若問:“我怎麼了?”
“胃出血。我先叫醫生過來。”他摁了呼叫鈴。
醫生很快來檢查,叫她好好休息,又叮囑:“暫時不能進食。排氣之後,可以吃點兒清淡的粥。也不能吃多。要注意保持心qíng舒暢,多休息。”
杜若心不在焉,沒聽。
景明倒是很認真,問:“只能是白米粥,還是說可以加點青菜和ròu類。”
“適當加一點兒,補充營養。”
醫生一走,杜若便氣息微弱地問:“幾點了?”
“下午一點。”他瞟她一眼,眼神戒備,“怎麼?”
“何望他們到哪兒了?我想看比賽。”她面容憔悴,眼睛卻閃過一絲亮光。
景明皺眉:“醫生說的話沒聽見?多休息。”
“看看比賽又不要緊。”她輕聲抗議,“我身上疼,要分散注意力。”
他一頓,緩聲問:“哪兒疼?”
“肚子。”她疼得難受。
景明掀開她被子看一眼,手伸進去,輕輕地一下一下揉她肚子。
她懵懵地睜大眼睛,唔,還真緩解了不少。
景明jiāo代:“以後有什麼事,別逞qiáng。聽見沒?”
不想她還犟上了:“可我不准別人碰我們的車。誰都不准。”
景明語氣加重:“那也不值得你……”
“誰要害你,我就跟他拼命。”
景明喉中一梗,沉默。
病房裡一時落針可聞,只有陽光下chūn風輕撫紗窗簾。
“你還說我,”她微聲,“你也那麼衝動。”
“我只是……”他話到一半,沒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