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瀝大步向前,雙手猛地拍向桌間:“師兄,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只聽得“嘭”地一聲,桌子一陣抖動,書紙也隨著桌子向旁一拽,毫筆一頓,紙上頓時便留下了一團巨大的墨漬。
容硯的手一頓。
竹瀝看著白紙中央那甚為顯眼的墨漬一怔,原本好好的一幅字就這樣被這團墨給毀了,他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訕訕然地對上了那雙清冷的墨眸。
眼見著容硯的眼角漸漸染上幾縷淺薄的涼意,竹瀝心中一個咯噔,瞬間就被嚇得退了好幾步。
“師……師兄。”
容硯蹙了蹙眉,竹瀝看他這個表情只覺著不好,還以為他要對自己做什麼,就當內心緊張得搗鼓個不停之時,容硯卻是緩緩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目光在紙上頓了一頓,而後便提筆繼續之前的事情。
除了皺眉便沒後續了?
這怎麼都不太符合自家師兄的性子啊。
然而,竹瀝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遲疑地開口:“師兄……”
容硯頭也未抬:“嗯。”
竹瀝這會兒是真的確定他沒打算和自己計較了,只是仍然還覺著有些不真實感,畢竟以自家師兄往日的性子早該叫三七把自提溜出去了。
竹瀝這會兒也不敢過分鬧他了,但還是忍不住向前挪了兩小步,小聲道:“師兄,我剛才說的話也是為你好。你又不是神,哪能所有的事都面面俱到,之前的事情我們就再且不計,但你如今身子不大好,你就放下那些瑣事,好好修養一段時日行嗎?”
容硯淡淡應了聲:“嗯。”
竹瀝還以為要耗費好大力氣才能勸說成功,卻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爽快地就應下了此事,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但看著他那認真的神情,便知自己剛才沒聽錯。
他稍稍鬆了口氣。
“師兄,我知道你心裡惦記著什麼,可這段時日,你只許好好休養,那些傷筋勞神的事通通不許再管。等你身體恢復好了,你想做什麼我絕不阻攔。”
何況,他知道即便是自己想阻攔也阻攔不了。
竹瀝:“師兄,我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師兄。你想一想,如果你出了事,你讓容爺爺怎麼辦?師父怎麼辦?蘭姑姑和容叔叔他們怎麼辦?你難道要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師兄,我很擔心你,我們大家都很擔心你。”
聞言,容硯的睫毛緩緩垂下,手上的力道不由重了幾分。
竹瀝知道他是聽進去了,其實竹瀝也知道容硯是個極有分寸之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其實心裡亮堂得很。可他怕的是,在遇到所有和那人有關的事情之時,師兄會將所有的清醒與理智便都拋了個乾淨。
即便是堅不可摧的師兄也會有軟肋,而她便是師兄生生都跨不過去的那道劫,只要一擊必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