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那是一個冬日,那年的冬日相比往年都要來得嚴寒,家家戶戶都緊合著大門在屋內生著炭火,城外的河面結著厚厚的冰層,路面打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而他就是在那樣惡劣的天氣下被趕了出來。
外頭寒風凜冽,街道兩頭空蕩蕩的早就沒有了行人,他又冷又餓,根本就沒有力氣再走,他只能裹著他那薄薄的冬衣蜷縮在街角。
天空漸漸飄起了雪花,他早已冷得沒有了知覺,他以為他會就那樣凍死在街頭。
直到很久以後,一陣馬蹄聲微微驚醒了他,昏昏沉沉間,視線中隱約出現了一片絢麗的火紅色衣角以及耳邊響起了小女孩銀鈴般的清脆聲音。
他醒來後,他才知道正是那日看到的人救了他。當日,小姑娘從城外省親回來,正好遇上了昏倒在街頭的他,小姑娘見他快要凍死了,生了憐意,於是便將他給帶回了府。
後來,他也見到了那個小姑娘,一個喜歡著著火紅色狐襖的小女孩,她有一個姐姐,兩人雖然長得一樣,但性子卻大相庭徑,她的姐姐溫婉嫻靜,她卻是俏皮活潑,臉上永遠掛著一副天真爛漫的笑意。
她聽說他沒有家沒有家人,便央求著自家爹爹要將他留下來,聽說他才被一戶人家趕出來,便每日裡想著各種法子來逗他開心,她說讓他不要擔心,她的家便是他的家,她一輩子都不會趕他走的。
他便在她那樣春日融融的笑容里度過了那個暖暖的冬天。
雖然她待他很好,可早就嘗盡世間冷暖的他知道其實她家沒有義務一輩子養著他,於是冬日一過,他便離開了那個地方。
她給了他畢生不曾有過的溫暖,所以那時他下了決定,待來日他出頭之時,他必會回來好好報答她。
十多年後,當他終於爬到了殺手樓最高的位置之時,而他也終於在某一日重新遇到了當年救他的那個小女孩。
當年的小女孩早已長得亭亭玉立,她說,她和姐姐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她不想要姐姐能安全地走到京城,於是他便在河邊做了手腳,當那個女子滑倒之時,他便適時地打出一道疾風神將人不知鬼不覺地給推了下去。
河下隱著無數水草,只要人一下去便會被水草纏上,稍微體弱一點的女子在那樣寒冷的河面下多待上一段工夫,即便是救了起來將來也沒有幾多時日。
果然,那個女子後來沒過冬日便咽了氣。
後來,她進宮之後,為保護她的安全,他又親自在殺手樓中挑了個人送給了她作侍女。
當年,他說過會好好報答她,必就會用這一生好好報答。
哪怕她後來變本加厲,一點一點地早已侵蝕了當年那個小女孩的純善之心,可因為是她,所以他願意幫她。
就像當年冬日裡熊熊燃燒的那團熱火,她就是他生命里曾經唯一溫暖的那抹火光,這些年來一直跳動在他的心上,他忘不了,也不敢忘。
無論她後來變得如何面目全非,她始終都是他心目中當年那個眉眼生俏的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