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喘著粗氣離開窄小的房間後,地板上安靜到聽不見呼吸聲的女人是她摯愛的美麗的母親,即使鼻青臉腫鮮血流淌也沒有影響她的美麗,凌亂的頭髮絲下她淺淺地笑,發出瀕死的小鹿般的嗚咽:「乖乖,媽媽馬上就好了。」
雨天裡房間潮濕得走路打滑,地板上的血液被濕潤的水汽包裹,形成一個渾圓的球體,好似一團胚胎靜靜地等待孵化,等下安嵐要用拖把拖乾淨衝進下水道里,血水和外面的雨水淌到一起去。
她希望媽媽不要流血,即便流血也不要從身體下半部分流出來,那可能是生理期被多次踢踹腹部的苦果,也可能是在某個繼父歸家的夜晚強迫發生的非自願性行為的惡果。
安嵐以為她得到了幫助就可以逃脫那間陰暗的地下室,她害怕的人這輩子都不必再相見,恐懼的夢魘再也不會降臨。
可事到如今,施暴者還是施暴者,受害人還是受害人,她和媽媽依舊在秋雨里被淋得全身濕透。
「哎喲!」
一聲驚嘆把安嵐從情緒里猛地驚醒,她抬眼便看到沈暮蹲在面前,而殷澎交代完事情早已離開了。
是張姨發現下雨了卻有窗戶沒關,急得叫出了聲,忙著去把窗戶關緊。
沈暮把安嵐握緊的拳頭一根根手指掰開,動作慢但堅定,他的手掌寬大溫暖,掌心拍著她的手背,聲音溫柔地安撫她:「如果你不滿意結果,我會再想別的辦法對付他,我承諾過保護你和你母親,就會盡力做到,你不要為這些事費太多心思,也不要傷害自己,好嗎?」
安嵐輕輕點頭,沈暮放開她的手,安嵐想收縮手指,碰到手心依稀的傷痕,指節彎了一半停下,舒展開搭在毛毯上。
沈暮站起身坐回沙發,問:「學校里一切都還順利嗎?」
「都很順利,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事實上安嵐的脾氣很好,在之前的公立學校上學期間有同學請教她問題,再奔的學生她也從來不嫌麻煩,耐心認真地解釋很多遍直到請教的人明白。
她極少和人發生衝突,一方面是明白自己家庭不好,缺少父母的保護會在衝突中處於弱勢。另一方面是安嵐認為沒必要和關係淺淡的人打鬧,浪費時間精力且毫無用處。
但這幾天安嵐由於繼父的案子心情不佳,連帶著脾氣也沒那麼好了。
上午平常普通的一節數學課下課,安嵐跟往常一樣在課間整理錯題,講台上年老的數學老師還在給學生答疑,班級里的學生各干各的事,一切現象都說明這是稀鬆平常的一天。
人走到課桌邊上安嵐才發覺,她以為是路過,沒有留意。
數學題實在麻煩,分去了安嵐許多心神,所以直到課桌邊站著的人把手伸進課桌底下摸了兩把她的大腿,身體結結實實地和另一個人有了觸碰,安嵐才發覺她被襲擊了。
她離開放下筆瞪大眼睛抬頭看課桌邊的人,長了一張眼熟的臉,安嵐記得他是那天走廊上潑她水的一個男人。
那男人面對她的怒目不為所動,笑得肆無忌憚,聲音洪亮地說了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