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不想送醉鬼回家。喝多了會多很多麻煩。」
曖昧的淡紫色燈光在他們身上覆蓋了一層薄紗,瞿溪玟的黑襯衫繫到了最上面的一顆扣子,擋住了脖子。
他不常穿的這樣樸素,在安嵐的記憶里是這樣,他習慣穿花哨的服裝,顏色斑斕的花襯衫和緊身皮褲算是他無往不利的戰衣,扣子解到胸口露出洛杉磯陽光曬後的蜜色皮膚,留長一點點頭髮全都梳上去,火辣到一個街區外的人聽說了都會找過來。
安嵐的取向確實是沈暮那一類型的,她也很坦誠地承認瞿溪玟有他這個年紀的人少有的性感。這種性感倒不是沈暮那樣冷漠禁慾高道德感性格帶來的禁忌感,而是火辣辣的加州式性感。
今晚騷貨乍然從良,突然穿的這么正經,安嵐還有些不適應。
她坐直身體,再向後仰就要碰到背後那人的肩膀,腰停在合適的高度,問他:「我以為你不會想再見到我了,找我什麼事?」
瞿溪玟轉著手裡的酒杯,說的很直接:「不能留下來嗎?留在洛杉磯,留在加州。」
「不可能。」安嵐的回絕毫無轉圜之地。
瞿溪玟似是早有預料:「為了他嗎?」
安嵐搖頭,「我不會為了誰規劃我的人生,我有很多事都要回去做。洛杉磯很好,這裡有海灘碼頭,在這裡工作也還不錯,但我一定要回去的,我不能一直在外面逃避。」
「選擇舒適的生活不算逃避。」
酒保上了一杯大都會,橘色的酒水襯得她手指發紅,安嵐平靜地說:「我媽媽在我十七歲,她四十二歲的時候因為意外去世了。是車禍,在我的十七歲快要過去的某一天,她第一次來外面接我,就在我面前,被車碾過去了。」
「罪犯是個十六歲的未成年男孩,真奇怪,十六歲開車,然後正好撞死了我媽媽。我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也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針對我媽媽,因為很好猜。醫院裡非常冷,冷得我一直在發抖。我去認領屍體時看了一眼就昏倒了,昏倒又清醒過來,沈暮在旁邊扶著我,他看著我流眼淚喘不上氣說不出話,他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他覺得這也是他的錯。」
身邊喧鬧的人群暫時歸於沉寂,他們共同回到了安嵐十七歲時進去的醫院停屍房,冰冷刺骨的白色無處不在,有個將要成年的小女孩在媽媽的屍體前肝腸寸斷,她無聲地流淚,無聲地張嘴吼叫,無聲地陷入昏迷。
她的人生由母親開啟,後來怨過母親,甚至想逃離母親。可到頭來,她人生的一切目標還是圍繞著母親制定,她為了母親而活,為了母親捲入無盡的紛爭。現在她人生的錨消失了,她的一切都要重塑,愛與恨都要洗牌重來。這足夠毀滅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