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否認自己的感情,他只是不能接受這種感情,前四十年的人生沈暮都按照父母的要求過的光鮮亮麗一塵不染,現在卻要接受自己思想上的污點,接受這份連帶著愧疚感和親情的愛意。
這需要很大決心,沈暮怯懦的本質在這個問題上占據了所有上風,他活了四十年也不敢走出如今年邁父母給他規定的模子,要他接受自己愛上了一個小他十五歲的女孩,這需要跨越的是堪比大裂谷的鴻溝。
他沉思的時間不長,很快思緒回到現實里,回二樓臥室換了居家的短袖和長褲,重又戴上眼鏡進書房處理工作。
沈暮一心想早點結束公事去休息,滿心鋪在工作上,加上房間隔音效果極佳,直到耳邊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他才反應過來家裡進了外人。
因為小區安保完備,進公寓樓也要識別身份,進門更是要密碼和鑰匙,他不認為會有犯罪分子摸進他家,然後發出沉重的聲響。
饒是如此,本著讓自己放心的原則,沈暮出書房門查看了房子。
下樓去大門那裡看了一眼,沒有被強力破壞的痕跡,唯一不同尋常之處,是玄關的地毯上多了一雙皮鞋。
做工漂亮的女士皮鞋,鞋面上嵌著金屬制的logo,帶著一點坡跟。
沈暮看到這雙鞋就知道是誰闖進他家了,他對這雙鞋記憶猶新。
安嵐學生時代時消費用的都是他的副卡,消費記錄都會以信息形式發到他手機上,某天他看到一筆不同尋常的單項昂貴消費,循著信用卡記錄打電話過去,是奧特萊斯的櫃姐接的,說是一位小姐買皮鞋時刷的卡,為了證明那雙鞋值得它的售價,盡職的櫃姐還發來了鞋子的圖片。
由於那筆消費的書目對於一雙鞋來說實在太過驚人,加上安嵐很少花這麼大筆錢,沈暮對這雙鞋的款式模樣印象深刻。
既是強盜也是小偷的人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悄悄潛入他的家不知道多久了。沈暮站在門口無奈地苦笑,他對這種事其實有預料,但發生時還會感到驚訝。
知道確切身份就很好找人了,沈暮上樓推開自己臥室的門,裡面一片漆黑,借著外面的微弱光亮能依稀瞧見裡面床邊有一堆衣服,床上有一個弧度很小的隆起。
沈暮跨進門後順手把門合上,只留一條縫給光透進來,輕手輕腳地靠近床邊,低頭看床上的人。
她大約是時差沒倒過來,睡的很深,沒開空調的房間有點熱,她在睡夢中無意地張開嘴均勻地喘氣。湊近一看才發現她的睡姿很不端正,把他的真絲襯衫當作睡衣,側躺著腿都露在外面,雙腿間夾著被子,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
安嵐十七歲時因為身高和長相看起來過於早熟,又是因為家庭原因成長太快,少女的青澀在她身上轉瞬即逝,早早成了樹上紅彤彤的一顆果實。如今八年過去,頭髮剪短了又長,她看起來和十七歲那年沒有分毫變化,比實際的二十五歲年紀要年輕,儘管已經在外面做出了不斐的成績,回來還是抱著被子睡覺的乖巧小女孩。
其實沈暮最清楚二十五歲的安嵐和十七歲時相差甚遠,現在的安嵐比八年前更平靜,更野心勃勃,也更難纏。
現在叫醒她必然會發生一些沈暮不想看到的事件,於是他無聲地打開空調,用手指夾著她懷裡的被子抽出來,蓋好她整個身體,幫她把額頭的碎發理到一邊,想讓她睡得更安心一點,免得眼皮上痒痒的擾人清夢。
就在他做完一切抽手準備離開時,他眼裡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乖巧小女孩突然睜開眼,精神奕奕沒有半分疲倦地笑著問候他:「daddy來給我蓋被子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