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一口氣也要喘不上來了。
本來他的身體就不適合出門參加婚禮,也不知道是誰硬推了這個說不清話的人出門。婚禮上又吵又鬧,給他敬酒的人絡繹不絕,一群又一群蒼蠅圍著耳邊嗡嗡響。蔣銘像是不耐煩一樣,眼一閉,腳一瞪,就在他珍愛的女兒婚禮上病危了。
最近的醫院離著也有一小時的路程,想要讓輪椅坐上能容納他的車,就得走過大半個酒店,費時費力。匆匆忙忙趕來的醫生手裡提著個小小的箱子,不知道裡面哪個噴霧哪種膏藥可以醫好輪椅上不停抽搐的腦癱老人。現在能做的只有等救護車到。
這場景說來有些好笑,賓客里熟悉的都圍著蔣銘的輪椅,沉默看著以往叱吒風雲的老人癱瘓抽搐,口吐白沫。不熟悉的不便上前來觀看家醜,在各自的圓桌邊稀稀拉拉地站或坐著,必然不能再喜笑顏開了,但在婚禮上板著臉也不適宜。
安嵐站在蔣銘輪椅周邊的人群中覺得乾等實在無聊,悄聲問身旁的沈暮:「他要多久才能死乾淨?」
沈暮面對她這大逆不道的問題心平氣和地答:「不確定,可能馬上就咽氣了,也可能要掙扎很久。按照醫生的說法,他應該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那就是他可能會在這裡掙扎很久了?」
「一半的可能性。」
安嵐瞭然地點頭,她毫無徵兆地走向蔣銘,輕快的腳步愈加沉重,她頂著眾人的目光在蔣銘的輪椅邊蹲下,眨眨眼就有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裡掉下,砸在蔣銘手背的老人斑上。安嵐不忍地抿唇,似是情感到了能承受的邊緣一下子噴涌而出,哽咽道:「爸爸······怎麼會這樣······」
說罷她站起身,對著站在蔣銘輪椅後的蔣曼,也是今天的新娘,淚眼朦朧地質問她:「姐姐,爸爸身體不好,他那麼疼你,你怎麼捨得他在你的婚禮上受苦,讓他在家裡等著不好嗎?」
言下之意是責怪她的婚禮引發了蔣銘的病重,這罪名蔣曼可不會擔,她僵著笑臉說:「爸爸非要來看我結婚,我也沒辦法。」
「為什麼都沒人攔他?爸爸身體那麼差,還要跑到這麼遠的地方參加婚禮。」安嵐問得情真意切,像極了關心父親的孝女。
新娘明白了安嵐鐵了心想把罪名扣在她伸手,不甘地掐住新郎的手臂,秦列作為新婚人士對新娘的關心似乎還不適應,臉色不好地動了動被掐住的手臂。
蔣曼都已經進入婚姻了,在世俗眼裡完完全全是個大人,心性卻和八年前高中時幾乎沒有區別,被逼一逼情緒就到了崩潰邊緣,安嵐句句咄咄逼人,蔣曼的嘴角在無聲地顫動,眼看著就要在自己的婚禮上爆發。
這是場早有預謀的戲,安嵐的目的指向就是蔣曼,也可以擴展為在場的蔣家人,逼得他們撕去偽裝,然後在眾人眼下顏面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