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洛凡什麼都沒說,他兀自垂下頭,石板路上的血跡清晰可見。
他聽見程宇嘆了口氣。
心中憋著的許多問題終究沒問出口。
林間陷入孤獨的沉寂,洛凡說不清對程宇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只知道,在程宇聲音出現的那一刻,口袋裡的生死錢……被他捏得更緊了。
為什麼不再多和他說說話呢?
就算他沒開口問,怎麼就不能主動交待一下這幾天的近況?
還是說……他這暗戳戳的期待對程宇來說,本就無足輕重。
從驚懼中平復的洛凡只覺得胸口悶痛,到最後,只剩下氣憤。
上山的最後一段路,他周遭只剩一片惱人的安靜,程宇沒再出現過,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他到雲頂觀時,偏門的小道士早等得不耐煩。
道觀香火鼎盛,廟宇比洛凡想像的還要新,他隱約瞥見前殿供奉的三清寶像,洛凡沒功夫三禮九扣,只偷偷把雙手置於腹前,做了個“抱元守一”。
引著洛凡往內院走,小道士嘴裡還犯著嘀咕,大概是這副倒霉模樣的洛凡能引起全真掌教陳元白的注意也是件怪事。
也不記得被帶著拐了幾個彎,前殿人聲漸漸消散,空氣里越發靜下來,直到進了一座清雅小院,洛凡才覺得走到頭了。
院裡一棵高大桂樹探出院牆,這季節剛吐了金蕊,沁得滿院香甜。洛凡聞著這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嚕”開始抗議。
好在陳元白不是找他干聊。
道觀里的房間陳設簡單質樸,但似乎也和家裡沒什麼區別,跟復古更是不沾邊。
陳元白坐在飯桌前笑眯眯看他,洛凡瞥一眼桌上的飯食,忽然就覺得進門前那一陣腸鳴有點兒草率。
全是素菜。
他終於理解為什麼王侃那老東西要下山了。
與其他教派不同的是,全真教的弟子到如今還嚴格遵守著傳統的清規戒律,掌教陳元白也不例外。
不殺生,不妄語,不淫邪,不偷盜,不飲酒。這些最基本的道教五戒之外,教內還有各種繁冗的條條框框,其他教派的道士都老婆孩子熱炕頭了,全真的掌教還在吃素。
洛凡看了一眼手機,202X年9月24,農曆8月29,星期六。
他微信里多了一條訃告。
陳摯,他三年前分手的人,在他離開哈市的前一晚意外身亡,地點是洛凡家附近的某個施工樓盤附近,據他們共同的朋友說,陳摯是被高空墜物當場砸死。
這事兒說來蹊蹺。
陳摯出現在他家附近也許只是偶然,但工地都有圍擋,就算真有什麼掉下來,也砸不到路人。
他無暇去想這事件的原委,洛凡有些惋惜,但除此以外,他也感受不到更多。時間真是可怕,就算是他真心愛過的人,最終也不過是回憶里的一個淺淡的符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