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長大的?”
苟安機械地點頭。
“以前在哪兒上的學?”
“師父教的,沒上過學。”
他並不意外,眉間卷著慍色卻快要壓不住,“也沒什麼朋友吧?”
“是……”
怎麼會有朋友呢?從這孩子走近的那一刻開始,王侃就全明白了。
他本也不是個人。
如今,這世上恐怕沒人比王侃更了解陳元白,各種意義上。
可他不理解某人內心到底是扭曲到何種程度,抑或是帶著愧疚、不甘、自責,這種損耗自身壽命將一抹靈識養大成人的邪術,王侃只在書上見過。
至於樣貌,按王侃所想,這孩子長期接觸過的人只有陳元白,他的精神,他的肉體,也都只可能向著這個人生長。
“但我前段時間真的交到了朋友。”苟安思索著,忽然笑起來,“他叫洛凡,他說……如果有機會,我也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眼前乾淨而純粹的笑臉像根針似地扎進心裡,王侃恍然失神,胸口抑不住地疼。
對於這個少年,他這二十九年又算什麼呢?
“論輩份啊,你們還是師兄弟呢……”王侃聲浪沙啞,眸光暗下去。
“你,真是我……”
“不,不是。”趁苟安說出稱謂之前,王侃堅決打斷他。
他不能再聽下去了。
“孩子啊,你聽我說,”王侃聲音顫抖,卻無比誠懇地望著苟安,“其實你現在只是做夢,夢醒了,你會發現你的生活完全不是這樣。”
“你會有你的親人,有朋友,你上過學,受過高等教育,或許你可能已經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在一個安靜又美好的城裡、也可能是鄉下過著愜意的生活……”
“師叔,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夢,只是夢……”王侃聲音哽咽,年輕人閃亮的眸子越發暗淡,像冬日裡破碎又墮入塵埃的冰晶,此刻,王侃只想伸手按住苟安顫抖的肩膀,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別再說了!”
黑暗裡,陳元白紅著眼衝出來,一把拉住苟安,“苟安,你先出去吧。”
“可是,師父,我……”苟安已經站不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