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处人头攒动,再往里香烟缭绕,高大的牌坊五彩辉煌,仰头望,有种迫人的气势。她爬寺庙台阶,头戴挂耳耳机,导游沙哑又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阴云消散了几秒,天光泄露,复又聚集,如此徘徊,像一双拂来拂去的手。
她的心情也忽明忽暗。
她又在妄想了。
叮叮,叮叮,手机里有他的消息,反复响,反复捶打着她的坚韧意志。她一直没回,现在却走在他的车辙可能经过的每一条路上。
港城是那样小,却又那样大,小到仿佛在下一个街角就能遇见,大到四周黑压压的人流几乎将她淹死,但擦肩而过时,她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
一切忽然淡出,她立在台阶上,像一根石柱,怔怔地望着端坐佛台的神像。
“小元,我们可以做朋友...”
又发梦了。这次是在白天,发的是白日梦,她说的那句话终于还是无法逃脱地出现在了脑海里。几千万人里才有一双梁祝,一对蝴蝶,他们被人记住,是因为世间有太多失去姓名的蛇鼠蚊蚁。
说“我们是不可能的”太狠绝,太伤人心,小老鼠舍不得,只好采取迂回战术。
“我不缺朋友...”他那时回答,以漆黑的瞳仁逼视她。
她停泊在桥的中央,海的中央,心的中央,她两头不到岸。
被背后不知是谁猛推了一下,梦就碎了,柴露萌终于抵抗不住,只能顺着人流朝上走。
终于轮到她站在菩萨面前,双手合十,低眉敛目,心中默诵。
菩萨保佑。
保佑与他不复相见。
耳机里的导游已经在催促集合,像鸭子一样叫起来,她往回走的途中,余光看见一行正装人士从寺庙的偏殿出来,有男有女,由穿袈裟的僧人专门带领。
好巧,也就在这时,那行人里,一双年轻的眼睛遥遥朝她看过来。
周围人潮汹涌,那双眼睛,只看向她。
第26章
梁嘉元年年生日被带来这庙里求神拜佛,愿望这么快成真,还是二十年来第一回 。
父亲照例捐了大笔香火钱,老头今年六十四,有钱,有名声,有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年轻妻子,拜佛时时念力太重,眼睛紧闭,手都在哆嗦。
看来花了钱,神仙也难免加钟上工。
相比之下,他的愿望简单到像赠品,佛祖慷慨一挥手,让他心想事成。
上一秒说想再见她一面,下一秒,人就出现在他眼前。
此时此刻,两个人遥遥相望,不约而同定地在了原地,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茫然,二惊慌,三...她要跑?
柴露萌迅速回过神来,身子一侧,直往人堆里扎。
她个子小,发顶很快被吞没,在高高低低浮动的人头里消失不见。
导游又在催了,从叽叽喳喳的鸭子叫变成破锣乱撞,柴露萌怕被丢下,一手捂着挎包,跌跌撞撞小跑去下车地点。
一滴水从天而降,穿过云层,空气,树叶,准确滴在她的发璇。
顷刻间,更多的雨滴掉了下来,滴滴答答,她的白色t恤布满了灰色的圆点。
冒雨赶回集合点,柴露萌人傻了。
大巴车已经消失不见,原先停大巴车的位置现在停了一辆眼熟的石墨灰跑车。
车门从里面推开,皮鞋踩在鹅卵石上,露出一截笔挺的西装裤管,年轻男人撑着一把同样黑色的伞从车上下来。
直到皮鞋的鞋尖碰到她的鞋尖,面前的男人才停下,金属领带夹挡住她视线,也挡住她去路。
她头顶的雨停了。
平视的角度,她最多只能看得到他的衬衫衣领,她往左,那衣领就往左,她往右,衣领就往右。
伞面不断传来水珠破碎的声音。
“柴小姐,又见面了。”
雨渐渐大了,地面升起一层细密的水雾,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里显得不大真切。
巧?直到刚刚,她还在懊恼自己出来晚了,现在看见这人,忽然福至心灵。
她皱眉,仰起脸看他,半是怀疑地问,“巧什么,不会是你让旅行团的车走的吧。”
“怎么会?” 他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天,“老天注定。”
老天注定?他看了眼柴露萌戴的红色帽子,上面机器刺绣“瑞鹏旅行”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