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平在外面忙事业,露萌负责把家里打点好,互相体谅,互相宽容,两个孩子就得这么过日子。”
柴露萌忍不住打断母亲的话,“别,妈,话不能这么说。钱不是他一个人在挣,家里也不是我一个人在住,打点家如果是当保姆的意思,那还是算了,我干不来。”
言语针锋相对,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林术坤脸色陡然变了变。
“保姆”照顾的是谁,显而易见。
林侑平抽了两张纸巾,眉眼低垂,慢慢擦干净手指。
“爸,妈,不早了,你们先回房间睡吧,我和小萌单独聊聊。”
“回房间?为什么回房间?要是放在平常我还不好意思说呢,今天难得有个机会,让爸妈也听听呗。“
柴露萌不依不饶,掌心里还攥着风油精,往前走了两步,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笑着说,“怎么,现在心虚啦,亲爱的林总,终于想起来自己这大半年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了?”
话落,林侑平眼见父亲和丈母娘的眼神朝他刺过来。
医院请了护工,家里他要找阿姨帮忙,她又说现在干活利索做饭好吃的阿姨难找,没办法放心。
除了出差和必要的加班,他有哪天是不在的?
林侑平情绪有些激动,手止不住地抖,却一瘸一拐走到柴露萌旁边,用发抖的手把她的鬓角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压低声音道。
“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我做错的,我都跟你道歉,别现在耍公主脾气,嗯?”
他的掌心蹭过她的脸颊,她想推开他的手,没料到正好被擒住手腕。
“小萌,听话。”他的手更加用力了。
积蓄许久的压力仿佛气球突然被引爆,柴露萌的战斗欲“噌”一下被点燃。
“我就是太听你的话了,林侑平,车被剐蹭了是我开去修的,家里的花死了是我一盆盆换土,你吃的东西是我从超市抱着拿回来的,最近我三天两头地请假往医院跑,主编已经找我谈过几次话。”
“在我生病的时候你给我端过一杯水吗?下雨天我崴脚摔在地上的时候你在吗?没有,不知道你在哪出差呢。你喜欢工作,你可太忙了,我不知道到底挣多少钱才会知足,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他们无法左右,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
或许这一切不是他的错,但难道是她的错吗?
爱一个人的时候,希望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能得到回应,但感情好像一匹纤弱精致的布料,到头来竟是这种点点滴滴的矛盾最折磨人,吵架显得无理取闹,不吵自己堵得委屈。
她的语气逐渐平静,刻薄讽刺,“我的消息你忙起来就不管了,你给我发消息我要是不回,就和今晚一样,十几个电话轰炸查岗。在你眼里我是不用工作的,不用开会的,不用上班的。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辞职,整天绕着你打转就他妈的最好不过了。”
“小萌,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车子坏了,还是要去修,花死了,也要换土,家里没东西了,也要去超市买,这些事不是我们结婚以后凭空多出来的,有问题我们可以解决,比如医院那边我可以再多找几个护工...”
男人反复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是你这样说话,这样发脾气,没有道理。”
“没道理?你告诉我,什么是有道理,什么是没道理......”柴露萌陡然拔高了音量。
常青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能发展至此,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小跑过去拉扯女儿胳膊,“好了,别吵,别吵.......”
这儿媳果然是个脾气厉害的,林术坤也放下茶杯,扶着桌子站起来,“侑平......”
“爸你坐着。”
“妈,这是我俩的事,你别管......”
两个人异口同声。柴露萌甩开母亲的手,瞪圆的眼睛注视丈夫,张牙舞爪地露出獠牙保护自己,“林侑平,我不是机器人,你把问题修改掉就万事大吉了。我心里确实不平衡了,你能去搞你的事业,我的工作和我焦虑的事情就只能一拖再拖,为所有人让步。”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小萌,你想让我怎么做,告诉我。”她现在这副随时要跟他断情绝义的样子好讨厌,但怎么办,他还是好爱她。
两人彼此的呼吸相撞着,他身上立挺的衬衣还没换,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注意力从他的眼睛稍稍偏移到了他湿润颤抖的眼眶。
像是看到了精美书封下蜷曲的边角。
他最近瘦了,面部的骨骼变得更加立体,看得出压力堆积如山。
但总是拿一百分的人,偶尔得九十九分,很多事就不一样了。
真的有人会在婚姻里感到幸福么。
这个问题闪现在柴露萌的脑海中,便再没有消失过。
她莫名对生活感到厌烦,母亲离开京市这天,她下班后没有回家,手里拿着刚买的鸡蛋灌饼,随机上了一辆路线陌生的公交车。
她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开着条缝,有风吹动她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