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辆车打着双闪,轻薄的雨丝里,站立着一个撑伞的男人,黑色的伞面宽大硬挺,男人裹着长风衣,气质卓然,当他走近时,梁嘉元才发现他手里还撑着一根同样黑色的拐杖。
柴露萌低头看台阶,头顶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眼前出现一只衣袖,随后被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丈夫有力的手臂稳稳当当的托住了她绵软的身体。
她也许真是醉了,忘记收敛自己的风情,情不自禁地依偎上去,半截藕臂勾住他的后脖颈,纤纤玉手垂在丈夫的脸颊旁,她闭起眼睛,像逗小狗那样,用手指掏掏他的下巴。
男人既不挡也不躲,任由她作弄。
耳廓紧贴的男人胸腔处传来一阵震动,“有劳了。”她的另一只耳朵听见林侑平说话,用他那一如既往偏低的声音。
梁嘉元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层,看见男人左手撑伞,无名指处,亦有一枚婚戒。
看来这位即是她的先生。
“需唔需要帮手?”梁嘉元瞄了眼男人的腿,出于好心道。
男人听到他讲话,回过头来,淡淡道,“不必,我爱人酒量不好,已经给你添麻烦了。”
车里一直开着暖风,柴露萌的记忆碎成一片一片,刚刚还在餐厅门口,现在怎么就在车里了。
林侑平打开她一直拎着的鞋盒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两只红底高跟鞋,其中一只状态惨烈。
这双鞋他有印象。那年是圣诞,他在新加坡第一个月实习的工资都给了她,她自己去商场试了买的,还给他拍了照片,他当时不理解为什么鞋底变成红色就要那么贵,但她喜欢,喜欢就好了。
他盖上鞋盒放到后座,探身,从车门那一侧拉出安全带,帮她系好。
柴露萌的头歪在车窗上,眼球干涩。沾满水珠的后视镜里,年轻男人的身形有些畸变拉长,他用手护住风,在细雨里点燃了他的烟。
林侑平不急着开车,他从妻子的肩膀上拈起一根头发。
刚才他就看到了,现在用指尖掐着,在灯下转了一圈。
头发的长度和他自己的相差无几,也是黑色...他的妻子,真是个小笨蛋啊,谎不会撒,连瞒他也不知道用点心。
他降下车窗,手一松,手里的头发便随风而去。
"今晚吃了什么,吃饱了吗?"他把风衣脱下,盖在她身上,“睡会儿吧,很快回家了,家里有夜宵。”
第43章
半路,柴露萌默默睁开眼,她低垂的半张脸埋进了林侑平的风衣领口,脱落的粉底液蹭上去一圈白。
她对此浑然不知,手指甲拨弄着空调的叶片,一会儿打上去,一会儿打下来。
见她醒了,林侑平将空调关小,从后排拿出一个保温瓶。
这一路他都没有说话。
车子减速,缓缓停稳在红灯前,他拧开保温瓶的盖子,瓶盖的边缘有点掉漆,露出下面的金属色。
杯子里是热的酸汤。醒酒用的。
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柴露萌从他手里接过保温瓶。
“换首歌吧。”她喉头不适,清了清嗓子。
“好。”他点头。
她眯着眼睛,在刺眼的手机屏幕上随手一点,几秒后,轻灵的女声从音响里流出,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間望不穿這暖昧的眼
愛或情借來填一晚終須都歸還無謂多貪
猶疑在似即若離之間望不穿這暖昧的眼
似是濃卻仍然很淡天早灰藍想告別偏未晚......
瓶口冉冉的热汽模糊了柴露萌的视线,坐在旁边的林侑平仿佛一道玻璃浴室上的人影,虚虚实实,浮浮薄薄,好不真切。
她用舌尖试探着舔了舔瓶口,心里竟有种刺痛的感觉。
“噗,好酸......”她五官霎时皱在一起,有些夸张地砸吧嘴,道,“下次能不能做点甜的......”
“好。”
解酒汤要够酸才管用,但他总是用同样的回答,倒让柴露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双手捧着杯子,放在膝盖上,银色的流苏耳环微微晃动。
这样的情形,让林侑平怀念起从前那些美好的时刻,以前冬天,她陪他去上课,也是这样,一样的杯子,一样的姿势,一样困倦的眼睛。
他们如影随形,已经互相陪伴了好多年,只不过那时是坐在空调坏掉的阶梯教室,现在是坐在他的副驾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