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己看自己如此渺小,两张脸庞面面相觑,石一不感觉害怕,对方身体(亦是自己身体)以不变坐姿逐渐往上漂浮,现在站在原地的她得抬起头来仰望才能见着已经飞起来在空中的自己。
“好了,”石一回过神,她打开灯,自言自语道,“我要先洗澡。”
浴室残留今天凌晨被摔坏的扫把残迹,石一捡起它装进垃圾袋,她确认窗户关闭,再拉下窗帘,脱衣,开闸,水流立刻淋下来,无论她以何种样貌姿态,圆滑或崎岖,此具身体永远在此得到完全接纳与包容。
也许就是据此悲从中来,否则石一不明自己为何大哭,无名伤痛如同没有征兆的海浪翻滚着打上来,霎时,不明情况的她已被全部淋湿,灯塔不见,仅有漩涡近在眼前。
或许那并不算坏,至少石一尚且努力地试图让大脑想一些别的东西阻断此场突发的莫名其妙,可惜她想不到什么,脑袋空空,连一丝一毫留恋的事物都未曾存在过。
生物本能倒是适时出现,在旧疾复发之际,逼迫她遵循自然内置设定求生。
从浴室出来,得好一顿翻箱倒柜才找到多年前的药物,使用,自救,不多时,呼吸困难之后便是一些新生畅快。
石一重新站起来,手拿浴巾擦干身体,接着躺倒在床,呼吸立刻又变得急促,鼻子似乎别有夹子,慢性病从来如此折磨人,好得再彻底,依旧有不时复发可能,她不禁想,当年自己怎么能够以该种呼吸常态被江禁拉着一口气跑上六层楼?
当时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石一完全放弃了药物治疗,治标不治本,更使心态非常悲观,如果不是他,她不知道自己转变的契机将等到什么时候,甚至对契机出现与否都要打上问号。
不过所有这些从来不是出于看客眼中的所谓爱情,恰恰相反,石一积极治疗的决心仅仅是因为单纯地仇恨他,仇恨他天天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与她叫板,仇恨他莫名却轻易地得到这个该死社会给予的偏爱。在那些年里,上学的每一天,睁眼的每一个想法,全部都是他,石一是依靠着这些想象克服了所有困难。
所以一切发展到了今天,徒留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她总是在尝试着去找寻错误源头,一遍接着一遍,梦完再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