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輕了步子往我這走近兩步,見我又要倒退連忙停下來:“這裡常有野shòu出沒,馬上就天黑了,你呆在這會很危險。”
野shòu,我瑟縮了一下,這倒是個嚴重的問題。
“我……我不知道怎麼到這裡的,我醒過來就在這裡了,我……我……”我縮著身子,依舊帶著提防的眼神看著那人。
他忽然笑了起來,黑乎乎的臉上難得顯出一絲憨厚來,他笑道:“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但如果你不介意先跟我回去吧,我家就在那兒。”他側過身,伸手指向不遠處,我這才發現那邊隱隱有縷炊煙。
他又回過頭看我,像是在等待我的答覆。
我在這幾秒鐘里慎重地思索,衡量著夜裡頭一個人呆在森林裡被野shòu環繞,還是跟一個人類回家比較安全。斟酌一番後,我覺得與其被獅子撕爛,不如跟屠夫回家,再說,現在看起來這個人也不是那麼可怕。
可是,他所謂的附近比我當年軍訓徒步夜訓還遙遠,我敢怒不敢言,何況人家手裡還握著屠刀。終於,在我的腳底磨出第N個水泡後,正呲牙咧嘴的時候,前面這位停住腳步,回頭對我發布赦令:“前面那間小木屋就是我家。”
現在實在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消息了,長這麼大,我還從未走過這麼長的路。拿出最後一點氣力,我忍痛加快腳步跟著屠夫走近小木屋,可還沒等他敲門,門就自己開了。
“死小子,到哪裡混蛋去了,現在都什麼時間了,你才回來……”
我眼前旋風般衝出來一個滿臉橫ròuBH異常的中年婦女,不需一秒我就確定這女人是屠夫的老媽,因為她手裡也拿著一把菜刀,威風不下她兒子。
我躲在屠夫背後,不敢出聲,可屠夫媽媽依然立刻眼尖地發現我,剛才還在扯著自己兒子咆哮,當下已經停下bào力行為轉而瞪著我不放。
不是我要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如果你見過我就會明白楚楚可憐跟我壓根扯不到一塊。我爸曾經這麼說過她閨女:上帝給她按錯了行xing別,我和她媽給她生錯了xing別,她自己長錯了xing別,這一生就將錯就錯吧,下輩子好好投胎,做棵樹也別做個女人。所以,我現在這個樣子充其量也只是有點畏縮。
屠夫媽媽拉過自己兒子警惕地問:“雷蒙,她是誰?”
原來屠夫叫雷蒙,可為什麼他有這麼一個英文名?
雷蒙有些委屈地摸摸額頭腫起的包,回道:“我在河邊發現她的,問她什麼,她都不知道,我看天色已晚就把她帶回來了。”
“臭小子,怎麼能隨便把陌生人帶回來。”
“可她只是個姑娘家,我怎麼能把她留在森林裡頭……”
雷蒙,你是好人,我在心裡默默為他平反。
那大嬸又瞪了我兩眼,像是在做內心掙扎,過了會終於鬆口:“先進來再說。”
這間小木屋不大,但裡面的陳設相當gān淨整潔,我在正中央的桌邊坐下,悄悄把這裡打量了一回。四面的牆上掛著弓和箭,還有做成標本固定著的動物腦袋,說實話,我認不出這是些什麼動物,像虎又不是虎,張著大口露出獠牙,看來這一家是森林狩獵人。
“那些都是我打回來的。”
雷蒙拿著一大腕熱湯在我邊上坐下來,他已經換了套衣服,身上似乎一擦過了,gān淨不少,他臉上寫著驕傲,捕獵到野shòu對他來說似乎是件值得榮耀的事。
他拿過一隻小碗盛了些湯放到我面前說:“先喝點熱湯吧。”
我對著一碗深綠色還冒著奇怪泡泡的東西實在沒法把它跟湯聯繫起來,反倒想到森林黑女巫搗鼓的魔藥。
“不喝拉倒。”卡米爾大嬸粗聲粗氣地舉著四隻盤子走了過來,眼神兇惡。我不再猶豫,捧起碗把裡面的東西喝了個jīng光,大嬸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
我吃了一頓最莫名其妙的飯,因為不知道自己到底吞下了什麼動物的ròu,喝了什麼調料的湯,我總幻覺自己脆弱的腸胃會經受不住,可晚飯過後依舊安然無事。
“你說你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也不知道怎麼來到這裡的?”
卡米爾大嬸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提問我,雷蒙幫她擦桌子,偶爾略顯擔心地看看我,他真是一個好人。
我坐在一張木板chuáng上點了點頭,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這也是我最無法理解的問題。
卡米爾大嬸擦了擦手,轉過身看我:“那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
卡米爾大嬸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的臉,肥嘟嘟的臉上yīn晴不定,忽然,她像是茅塞頓開拍了拍手,然後眼神同qíng地看著我說:“姑娘,你是不是失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