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芙妮夫人冷眼看著我,話都不聽我說完,一個轉身帶著伊莉莎白和安妮走出門去,史蒂芬公爵已經先行一步,整個家裡沒有人站在我這邊。
唐娜在我身邊憤憤地說了一句:“換做從前,我看他們敢這麼對您……殿下,等您嫁給艾倫王子以後,他們就不敢這樣了。”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得不得到這家人的認同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即便是被他們討厭,只要找到時空密石,我就不需要再在這裡做別人的替身了。
當我到達拉姆斯登堡前的廣場時,我才遲鈍意識到所謂“結盟日”是一件多麼重大的事qíng。
我從未在艾倫臉上見過如此嚴肅的神qíng,也從未在米切爾身上感受到那麼重的煞氣。國王陛下即便行走不便也不讓他人攙扶,弗蘭克親王一改輕蔑的笑容臉色yīn沉的望著遠處,就連總是老好人的史蒂芬公爵,都嚴肅了起來。街道上兩旁站滿了人,卻鴉雀無聲,每個人的呼吸都好像被放得很慢,沒有一點起伏。聖騎士連成一排站在民眾前面,留出中間一大塊空地,鋪著厚厚一層紅色的地毯。
無風,無聲,費爾蒙引以為傲的陽光都在此時漸漸收起炫目的光芒。
洛特,曾經讓費爾蒙差點毀滅的國家,即使有一紙協議擋在兩國中間,但那埋藏在心底的怨恨和仇視又怎麼可能就這樣一筆勾銷?
我走到艾倫身邊的時候,他竟然都沒有發現我,目光一直盯著不遠處,不僅僅是他,所有人都看向那邊。我順著視線看過去,看不出他們在關注什麼,那裡只是一塊空地,再不遠處就是格蕾蒂斯的雕像,只是現在看起來那金色的雕像上似乎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
大家都在等待什麼,只要有一點點小動靜都會引起人群里的驚呼。我看到伊莉莎白臉色蒼白,達芙妮夫人和她緊緊握著手,當發現我在看她們的時候,突然朝我投來怨毒的目光。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空氣中有一絲異樣的波動。
風驟然平地起,烏雲遮蓋了最後一點陽光,yīn冷的氣流從一個地方瞬間席捲了整個肯特中心廣場。
所有人注視的地方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亮點,逐漸變大,以迴旋的方式生生在空氣中撕開一個黑色口子。
人群中已經有人發出了驚恐的聲音,而我身邊的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越來越大的黑色空dòng,那個被撕裂開的口子就好像要把廣場全部吞噬。
當這個空dòng被撐到最大的時候,yīn冷的風倏然消失,飄揚在空中的樹葉、花瓣懸在空中像是被凝固住,無依無靠。
就在我疑惑的時候,一聲尖銳的嘶鳴從黑dòng的最深處傳出,緊接著,狂奔的馬蹄聲瘋狂地震顫著整個肯特大地,數十名黑甲騎士風馳電掣般呼嘯而出。
我感覺自己就像丟失了呼吸的能力,冷風bào起,捲入了眼中,與此同時,驚人的一幕出現了,八匹黑色帶翅獨角shòu毫無預兆地從黑dòng中猛然衝出,那巨大的黑色羽翼仿佛遮蔽了肯特整個的天空,中心廣場一瞬間猶如進入了黑夜,只有些許零星的光芒透過間隙照she下來,打出斑駁的光影。
越來越多的黑色獨角shòu在天空中盤旋,好像永無止盡,呼啦啦的揮翅聲劃破天空的寧靜。
終於,當最後一輛車衝出之後,巨大的黑dòng迅速收攏、消失。
飛行的獨角shòu慢慢減緩速度,最終在那條長長的紅毯上停了下來。這一刻,除了獨角shòu撲扇羽翼的聲音以外,我聽不到任何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叫做莫測的氣息,當這一切都安靜下來後,幾名身穿黑色鎧甲的騎士從他們的坐騎上翻身而下,一同走到最前面有八匹獨角shòu的車旁站定。
過了一會,其中一名騎士踩著擲地有聲的步子跨步到車門邊,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陛下,我們到了。”
接下來的場景,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第十六轉
天上的雲不再流動,空中的風不再chuī拂,所有的所有都因為一處而靜止下來。
黑色的馬車裡緩緩伸出一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蒼白得幾近透明,手腕處銀色的腕鏈輕輕垂dàng,大拇指上戴著的是一枚黑色的戒指。
我驚呆了,這隻手,我不會忘記。
緊接著,一雙長腿從車裡邁出,黑色的皮靴優雅地踏在紅色的地毯上,一黑一紅,絕色的搭配。
“洛特是一個邪惡的國家,他們的君主更是邪魔之王,兩國大戰中他一人就摧毀了將近半個費爾蒙,殺人不眨眼,沒有任何人xing,嗜血如命,是在黑暗中詭異而的魔鬼。”
這是在一本費爾蒙近代史的書里記載的,對洛特只有幾句話的描述,其中對亞瑟的介紹就是這麼一段話。
我曾經想像過這樣一個魔鬼是長成什麼樣子的,也許是有著紅色瞳孔尖牙滿嘴的兇狠角色,也有可能是面容醜惡的野蠻人,又或者是一個帶著詭異面具不以真面目見人的yīn險小人。
然而,真正的亞瑟王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全身都無法控制地戰慄起來,我無法形容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就好像站在岩漿的旁邊,可身體卻浸泡在冰寒的泉水中,疼痛與麻木共存,我幾乎無法讓自己穩穩地站住。
墨色的發,黑夜的瞳,冰雪的肌膚,消瘦的臉龐,當他的全身bào露在陽光下的時候,整個肯特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