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明白,你什麼意思?”
“沒關係。”亞瑟把我額前的發撥開,我覺得我應該反抗一下,可我快要窒息了,身體完全不聽大腦的話。
他說:“我曾經也問過你一個問題:我會和惡魔定下契約,拋棄見神明的機會,用鮮血鋪成未來的道路,你有沒有勇氣和我一起,下地獄。我現在,還是要問你這個問題。”
我愣了一會,抱歉,請允許我在今天一茬接一茬的事之後無法保持思路順暢,等反覆把這個聽上去有點可怕的問題念了幾遍後,我無法相信但如果我沒會錯意的話,這是……
告白?
因為太震驚,所以組織起語言也異常費力:“我是……怎麼回答的?”
“你自己想。”
“我想不起來。”
“你會的。”
猛然,我幾乎被繞暈的腦袋找回一絲清明,我這是在做什麼,艾倫是這樣,亞瑟也是這樣,他們只不過是以為……我是格蕾蒂斯才會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什麼裙子,什麼花,什麼等待,對象都不是我,真正的我。
然而,這其中又似乎有點不一樣。
艾倫向我求婚的時候,我多麼不想成為格蕾蒂斯,那樣就能擺脫束縛的婚約。可是,現在,我不可抗拒地察覺到,我竟然開始有些嫉妒這個女人,又有些厭惡現在沒法像白天那樣冷然做出拒絕的自己,甚至還有些暗喜被認為是她。還有,眼前的男人都已經是有婦之夫了,我還念想什麼。
這樣的自己,難道不像小丑一樣可笑可恥可悲嗎?
我無法克制住自己身體開始顫抖,那種從心底深處延伸出來的自我鄙夷和自卑感讓我的聲音有點冷:“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回答?說願意做你的qíng人嗎,陛下?”
我突如其來的冷漠令他稍稍錯愕了下。
“還有,關於以前的事,我是不會想起來的,陛下也不用抱希望了。”
“你這是拒絕嗎,拒絕我?”亞瑟壓著嗓子問。
“你已經有王妃了,你不能指望我跟你玩地下qíng。就算我以前和你是qíng人,但這和現在的我並沒有多大關係。”
我還是把這話說出來了,既然他不說那麼就由我來說,至少我現在可以肯定,我們以前不平凡的關係。
即便胸口難受得要死,我還死撐著站在他面前。
亞瑟的瞳色越來越深,眼裡有異樣的風bào在聚集,他抓著我手腕的手慢慢收緊,我躲過他的視線,只感到自己的骨頭隱隱的疼,可我心裡亂成一片,心痛得要死,根本沒去想反抗他的後果。
我大概又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可突然,亞瑟倒退一步,鬆開我的手,我詫異地回頭看他,他冷傲地偏著臉,說:“我們都冷靜一下,不然你會疼死。”
我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大,他走到前面樹下的鞦韆坐下。而我站在原地發呆,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晚風是涼的,甚至算得上冷,一點點把我從頭到腳冷掉。
果然,平靜了一會後,那種被萬箭穿心的感覺淡了下去,我也終於找回自己的意識。
“過來。”
許久後,亞瑟在那邊開口。
我像是恨了心跟他作對,偏偏不動:“我要回去了。”
他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又叫了一遍:“格蕾絲,過來。”
“陛下,我要回去。”
這回亞瑟半晌沒聲音,隨後,他驀地換上漫不經心的口氣說:“好啊,都說格蕾蒂斯公主擁有最接近神的魔法力量,回去對你來說應該易如反掌。”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人的本質真是黑得一塌糊塗,虧我以前還覺得他有王者風範,神秘無敵……我簡直想咬了自己的舌頭。
可是……我畢竟沒有任何魔法,要回去還得靠他。
我對他曉之以理:“陛下,請不要這樣,你今天讓我做的我都做了,就算你不把密石給我,我也算了,但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到時候大家發現我和你都不見了,他們會怎麼想。”
亞瑟鬆開束領的一顆扣子,喘了口氣,冷漠地說:“那又怎樣,你以為我真不放你回去,他們能拿我如何?沒人敢挑戰我。”
這等狂妄之詞真是讓人恨得想磨牙,可我悲憤地發現,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格蕾絲,”亞瑟勾起jīng致的下巴,“你的眼神像是想和我決鬥。”
我鼓著腮幫子,心想,我是想和你決鬥,但……我鬥不過你。
我不甘心地別開眼:“我怎敢跟陛下斗。”
他卻低下聲音,有種留戀的味道:“你敢,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敢。”
我眼皮一跳,死死揪著手指不去看他。
我怕一看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立場便會毫無抵抗力地崩塌。
“格蕾絲,我並不是要你當我的qíng人。你和我以前也並不是qíng人的關係。”
不是qíng人,那是什麼?
我不問,也不想去想。
我感到亞瑟正重新朝我走來,但我依舊固執地側著臉,低著頭,直到看到他落在地上的身影與我jiāo纏在一起。
“有些事,如果你想起來會很麻煩。但是……”他露出點苦惱的樣子,“如果不想起來另一些事,似乎也很麻煩。”
“你能不能不要再說這些讓我迷惑的話?”我忍不住回頭,不免開始激動,“我沒那麼聰明,我聽不懂,如果你知道什麼,為什麼不明明白白告訴我?”
“因為那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