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那個人也不會允許她再離開。當她醒來後和他第一眼的對視,她感到渾身冰冷,因為她從那雙藏著不知是什麼感qíng的黑色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無路可逃的未來。
她的詛咒已經破除了,但她的心沒有變,她不要做以前那個格蕾蒂斯,現在的她就當作是新生吧。
這一次,她發誓要自己做主,不再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不知不覺,格蕾蒂斯走到一家華麗堂皇的店門口,今夜這裡難得冷清,大門口上的木牌子上清楚地寫著“休息”二字。
不過,格蕾蒂斯並不那麼想,她敲了敲門,再敲了敲,每隔一會就敲一下。
路過的好心人提醒她:“這位小姐,這家店今天休息,老闆說了今天給陛下慶祝去了。”
格蕾蒂斯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謝謝。”依舊固執己見地敲著門。
好半天,就當她的手臂感到些許酸痛時,有人在她身後溫和地喚道:“這位小姐,今日休息。”
格蕾蒂斯放下剛要抬起的手,微低著頭轉過身,及地深藍色裙擺進入視線,格蕾蒂斯認得這個人的聲音:“麗莎,我想進去看看,順便拿點東西。”
這家店她來過三次,這次是第四次。每一次來,她的心境都大不同。
麗莎帶著她避過耳目從後門進入,漆黑的店內立刻被牆上的燈火照亮,這裡是讓眾多小姐少爺流連忘返的美妙世界,但格蕾蒂斯沒有在任何一件衣服上停留,徑直走到裡間。
“打開吧。”
麗莎心下明了,順從地打開了那間陛下在這裡藏著的密室。但她不明了,格蕾蒂斯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以及她此刻變幻莫測的神色。
格蕾蒂斯在裡頭轉了一圈,麗莎笑著拿出三件美不勝收的裙子:“這是陛下今年定下的款式。”
格蕾蒂斯的表qíng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冷漠,她蹙著眉走上前,一件件仔細接過、看過、摸過,似乎笑過,又似乎沒笑。
“那十九件……還在吧?”半晌,她勉qiáng地抬眼看著麗莎問。
麗莎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那十九件婚嫁禮服在25年前終是沒有離開她的手送到王宮裡。驚天巨變後,陛下在一個深夜造訪她的店,只吩咐保管好衣服,沒有再說一句便走了。她是明白人,很多事不可問不可聞,即便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比如這十九件衣服大概永遠就藏在櫥櫃底部哀傷掉她們的美麗。
密室里還有密室,格蕾蒂斯在那裡看到了那十九條王后婚禮華服,果不其然,美麗高貴得無法用言語形容,卻也奪目耀眼得刺目傷神。還有,她到現在還記得一清一楚扣子的式樣,袖口的式樣,另一個人十九件禮服。
麗莎站在門口,看著格蕾蒂斯在裡頭看著一圈的禮服許久,偶爾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在格蕾蒂斯臉上看到一種叫做悲傷的神色,但她再一眨眼,便什麼都沒有了。
格蕾蒂斯再次開口的時候語調平靜得不可思議:“替我把這些,還有外面的衣服都送到這個地方。”格蕾蒂斯jiāo付給麗莎一張紙,“還有,這件事,包括我今晚到這裡的事,不要對亞瑟泄露半個字。”她認真地看著麗莎,眼睛裡透出絕對真誠的懇請。
“可是……”麗莎面有難色,她可以把衣服都給她,那本來就是她的,但她如何瞞過陛下。
“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
一場火燒了一小半這家洛特大名鼎鼎的服裝店,幸好火勢很快控制住,也沒有傷及無辜,人們驚恐過後又投入到歡樂的夜晚裡。麗莎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自己被燒得黑漆漆的店,卻說不出半分委屈。
只是,格蕾蒂斯臨走前那副決絕的表qíng意味著什麼呢,她究竟想要做什麼呢?
格蕾蒂斯漫無目的地走在人群里,她認得這裡的一切,雖然25年改變了很多地方,但埃羅大體的模樣還在,比如這條路是通往最繁榮的集市的,在路的中間靠後的地方有一家叫做“王的邀請”的酒館。
這裡依舊人進人出,人氣爆滿,里里外外竟沒有一個空閒的地方。相比於25年前,這裡又擴大了範圍,把原本旁邊的花店吃了下來,今晚更是在酒館外的空地搭上了桌椅。這裡便是今夜舞會的中心,也許不夠城堡里舞池那般奢華高雅,但足夠熱烈歡騰。各地的人蜂擁而至,來享受這一夜的狂歡。
格蕾蒂斯垂下眼,物在,人在,但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很快穩了穩神,qiáng行把自己的思緒拉回,穿過人群間那一點點fèng隙,擠到吧檯前敲了敲桌子對調酒師說:“來一杯。”
安得烈忙得不可開jiāo,恨不得能把腳也派上用處。雖然今天是個好日子,但他實在被這個好日子搞得暈頭轉向,調酒調得手抽筋。太多人吆喝著來一杯,所以當他聽到這邊又是一句來一杯時,qiáng壓下火火的脾氣說:“麻煩稍等,或是請先到那邊自己打一杯喝著。”
“我就要你調的那杯。”
安得烈聽到硬幣磕在桌子上的聲音,但現在已經不是錢的問題。
他煩躁地轉過頭正要開口,卻發現那人手下並非硬幣,而是一張面具。他愣了下,順勢往上,看到那張臉時,一下子沒了反應。
“啊!”安得烈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晃了出來,他對對面顧客的罵罵咧咧充耳不聞,只一味看著那個坐在邊上的人又驚又喜,還有些不確定,“格蕾絲?”
作者有話要說:歸來了,我的公主,努力吧!
第八十六際
安得烈一叫出口立刻覺得唐突了,眼前的人眉眼雖然八分相像,但總覺得她身上多了點什麼,又少了點什麼,再加上一身華貴禮服,似乎和他所認識的格蕾蒂斯有那麼些出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