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天城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脑海中那些昏沉的绝望的质问和消沉幻想,全部被他说出了声。
怪不得这两个孩子凌晨了还会出现在这里。
时天城有些无力地抬手摘下眼镜,轻声问道:“你听到了?”
“听到了。”时酒老老实实地答道,“但是小桃夭她没听到,我的alpha指数很高,比正常人的听力要好一些,我出来的早一些,小桃夭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没在说话了,她只是被你喝醉了吓到了。”
时天城看着他,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孩子面前展露出这样一面,也没想过这个透明人一样的孩子会过来照顾自己,告诉自己“累了就休息一下”,帮着自己遮掩在妹妹面前的崩溃。
和自己一样,眼前的这个孩子也在努力地维护这个家。
所有人都告诫自己不可以倒下、不可以犯错、不可以放松戒备。
时天城整日告诫自己不要对任何人放松警惕,此刻却感觉自己的心态开始决堤。
他伸手抱住了这个小小的孩子,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时天城才发现时酒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一点,温热得像是什么小动物。
栗色的微卷的短发让他感觉更像是什么小动物了。
“你想不想……换一个名字?”时天城把自己的下巴放在时酒的头顶,用他在酒精的影响之下勉强保持清醒的大脑思考着措辞,他的声音很轻,问道,“换一个,跟我们一样的名字?”
时天城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颗已经习惯了计算利益的冰冷的心脏和此刻翻涌着温热的感情在撕扯。
在这一刻,他想可以让时酒彻底变成自己的弟弟。
时酒摇了摇头。
时天城也便没有勉强,他抬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递给眼前的小alpha,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这张卡给你,密码写在背面了。”
时酒沉默地接过卡,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最后沉默着离开。
那时候时天城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时酒不想要一个新名字,那他就想给时酒别的,所有人都想要他的钱,所以他就给了时酒很多钱。
可是后来时天城和自己的妻子方雨薇在一起,才慢慢地学习到,那个时候,时酒想要的不是那张卡,自己不该给他卡。
或许自己再抱抱他,像是从前第一次跟他讲话时那样,让他喊自己哥哥,都比那张有很多钱的卡要好很多。
但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时酒已经长大了。
那样的事情也只发生过那一次,可它就那么作为时天城和时酒为数不多的相处中,极为有分量的一个瞬间,横亘在时酒在这个家的生活之中。
时天城直到后来才慢慢地意识到自己从前的诸多错处,可是时光无法倒转,时酒的性格已经形成。
时天城自己的性格也已经形成。
没人会苛责时天城在当初顶着那么大的压力维护整个家的时候在这方面有所疏漏,连时酒也觉得时天城实在已经竭尽全力。
可现在时天城已经彻底掌权,顺风顺水拥有一切,他想弥补自己的弟弟,但那些温柔的、亲近的、腻歪的举动,他已经做不出来了。
于是时天城总感觉更为愧疚。
曾经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弥补时酒心中的那些不安,但他全都做错了,以至于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怎么能怪时酒呢。
时天城目送着时酒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酒不知道时天城心中这些复杂的想法,他只是还在为那些亲戚糟心,但是现在有宋易周的消息可以看,倒是比从前要好不少。
7:“宝宝我已经到站了,马上就准备回家了。”
7:“我家这边没有下雪,今天天气不太好哦,到处都雾蒙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