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再度睜開眼,四周已然換了模樣。
「怎麼樣?我這裡……是不是很漂亮?」
幽暗的空間裡迴蕩著雌雄難辨的低沉聲音,帶著驕傲與自豪。
沈亦視線一寸寸掃過這幽魅叢生之地。
從血月倒映的天空、長滿桂花樹的暗紅色土地、食腐烏鴉飛過的雕花鳥籠,到眼前綿延無盡、如垂死天鵝仰頸的一座座白色蠟像,連一片枯黃的葉子都沒有放過。
「嗯?還是頭一次見到欣賞得這麼認真的……你也很喜歡這裡?」
寒風吹過金黃綻放的桂樹,香氣混雜著地面腐肉的味道,令這裡的氣味越發銷魂。
沈亦終於從巨型金色鳥籠的一片黑色羽毛上收回視線,仿佛沒聽清對方在說什麼,慢半拍道:「你說什麼?」
暗紅色的天地間一片寂靜,唯有寒風越發凜冽,吹得桂花如雨落。
好似正被人憤怒地搖晃一般。
沈亦看了眼顫抖不已的桂花樹,笑了笑,一步步往眼前的雕花鳥籠走去。
在他背後,一對巨大的天使羽翅在昏暗光線下依舊灼灼如耀陽。
沈亦不太適應地抖了抖翅膀,在鳥籠中的石桌旁坐下:「打個商量,就算要把我做成蠟像,也做成坐姿行不行?那些站著的蠟像,好像還怪累的。」
樹林裡的風,靜了一瞬,隨即狂舞。
「你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那低沉的聲音在空中迴旋,帶著惡意與嘲笑,仿佛在諷刺沈亦的自不量力。
「死了嗎?還沒有吧,神是不會死的,最多就是像你的這些收藏品這樣,永遠沉眠於此——我好像還能活動吧?」
沈亦拂開石桌上的落葉,視線從鳥籠破開的天窗中看去,血月將樹林渲染成暗紅的一片,唯有金色的桂花在黑暗中閃耀。
他忽然站起身,似乎看中了一棵桂樹,正要走動之際,想起自己好像長了一對翅膀,於是嘗試著指揮了一下這新生的組織。
潔白的羽毛輕輕飄落,又湮滅在血月的光輝之中,沈亦第一次以鳥的姿態俯瞰大地,赤紅的眼睛裡滿是興奮。
散落的羽毛接觸到實物就會消散,沈亦飛到哪裡,哪裡就掉羽毛。
而羽毛掉落之地,別說是普普通通的桂樹了,就連那些蠟像,都染上了一層黑翳。
「夠了!別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