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可是惡魔,祂交易人心,祂買賣靈魂,祂從來不為這個世界著想!
「看著我,沈亦,你的內心深處,還藏著一些記憶片段,直視它!」
沈亦不由自主看向惡魔的眼睛,在那雙金色的瞳孔里,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出生在一個並不算幸福的家庭,父親酗酒、母親毫無主見,好不容易離婚,懦弱的母親為了奔赴新生活,將他扔在車站整整一年,一年後她把他帶回了新家,卻為了討好夫家刻意無視他,還暗暗告誡他不要貪圖繼父家的財產,對新得的孩子寵愛有加,卻還常常向他訴苦,說自己多麼迫不得已。
沈亦親眼看到了那個孩子從初中到大學,甚至畢業了還活在母親的偏心之下,生日宴上的缺席、找「不體面」工作時的委婉勸阻、和弟弟在一起時每小時一遍的電話確認、得知他接受繼父饋贈時的隱晦不滿……
就連沈亦自己,再重看這些記憶,也不免覺得自己當時看起來真不爭氣啊,一次也沒有反駁過對方不說,還每次生日都給對方精心準備禮物,簡直是受虐狂,一點救沒有的那種。
「你的母親,至今還好好活在這世上,和她心愛的兒子一起,時時噓寒問暖,卻對你不聞不問,你甘心嗎?甘心就這樣死去?」
惡魔的聲音如同心底惡語,滋生於靈魂深處,仿佛那本就是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沈亦臉上的笑容收斂,好像被感染了一樣,眼裡露出一絲憤怒,腳底下的藤蔓也跟著揮舞,恨不得立即殺了對方似的。
惡魔唇角露出一絲微笑,但下一秒,那微笑僵在了臉上。
一根藤蔓穿透了二號店的傳道台底座,而後探入了虛空中的某處,藤蔓詭異地從半空中惡魔的心口貫穿而出。
沈亦憤怒的表情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變的笑意,樂道:「小惡魔,你這識人功夫明顯不到家呀!你要不要仔細看看,我媽媽為什麼這麼多年鍥而不捨纏著我?」
惡魔心裡一驚,重看那段記憶。
而這一次,他終於看到,在那個酒氣熏天的家裡,孩子向酗酒的父親遞了剪刀,所以母親險些死於刀下,下定決心離婚;冰淇淋店前,孩子聽著壞人的交談,冷眼看著男人上了那輛動過手腳的豪車,牽著母親提前去了出事的路口;別墅里,女人看著孩子推著行李箱離開的背影,突然追上去滿面淚流地道歉,並在對方回頭之際,小心翼翼道:「你別走,恆陽最近好像又在生我的氣,你留在家裡,他念著你會回來的……」
那孩子回頭,笑容竟和如今的沈亦如出一轍:「我不要,商恆陽給了我一大筆錢,現在我要去滑雪、衝浪、和朋友一起看極光。你利用我讓他愧疚這麼多年,總得給他一點休息時間,休息好了他自然會回來,這之後,就自求多福吧。」
女人失魂落魄地看著孩子遠去的背影,不像是孩子終於退出三口之家的放鬆,更不像是傷心,而是一種仿佛錯失了巨大寶藏的失落,古怪中透著詭異。
「因為她知道我很聰明,也很大方,並不在乎那些偏心、忽視之類的遭遇,相反,帶著我,她能得到很多好處,包括最初離婚時財產的分割、離快要崩潰時遇到的真命天子、與真命天子感情漸淡時靈光一閃的邪惡主意……她可喜歡我了。」沈亦將藤蔓抽回來,毫不避諱地看向惡魔的眼睛,「我也喜歡她的愚蠢和惡毒,又怎麼會恨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