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又囑咐一番,帶著葉殊翻身上馬,馬蹄沉重,慢慢往京城方向走去。
簡雙默默地看著兩人漸漸遠去了,葉殊小巧的身影坐在馬背後面,轉過身來向他揮手告別。簡雙也默默地揮揮手,心下里一陣感慨。不過是半年多沒見,葉殊卻變化了很多,以前是淡定從容,現在卻更多了絲憂傷,小小的年紀怎麼能露出那麼滄桑的神情,看得人心下不忍。
青衣的少年默默站在蒼翠的松柏林邊,衣袍在風中翻卷。青洌的少年總還是太年輕,感受不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然而彼時的感慨還只是傷懷,卻不知再相見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清和把葉殊送回皇宮轉身就去了丞相府,葉殊一路慢慢地往回走著,只覺得腳步萬分沉重。
偌大的上曦宮越發空曠起來,那裡沒有銀珠了。
沒有人會坐在廊下繡著花等她回去,沒有人會喋喋不休地和她嘮叨東短西長,沒有人會溫柔地笑著在夏夜裡搖著輕羅小扇給她趕蚊子,沒有人會大熱天裡悶在廚房一下午只為了給她熬調補氣血的紅棗桂圓羹,也沒有人會扭著小細腰神氣地對她說「葉兒你長胖了哦」
再也沒有了。
不是蝴蝶飛不過滄海,只是海的那頭已經沒有了等待。
銀珠不在,那上曦宮也不像個家了。
葉殊抬手抹掉了臉旁的淚水,鬱悶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哭了。記憶里似乎是從她上小學以後就再沒哭過了,因為沒什麼可哭的。無憂無慮的生活,沒有人會讓她煩惱,直到父親去世。剛聽到消息的時候她呆住了,頭頂的天空刷地變了個顏色,變得你不再認識了,是個夢吧?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可是當看到母親崩潰了的神情,她就再也不哭了。母親是個細膩柔弱的人,沒有那麼多的堅強,需要她給她堅強。從此以後葉殊再沒哭過,不管在公司里多苦多累,她從沒抱怨過,因為她無處抱怨。
不能對母親抱怨,那會讓她更難承受,不能對朋友抱怨,現實太冷漠,葉殊忽然間發現,她很孤獨。
來到這裡以後,也彷徨過,也迷茫過,可是最終還是安下心來,因為這裡她有了牽掛,因為師父因為銀珠因為很多人。在這裡像家一樣,有師父罩著她,有銀珠關心她,她像又回到從前那樣無憂無慮。
可是上天太殘忍,一轉眼就奪走了她的快樂生活。
葉殊抬頭看看茂密的樹冠叢,風一吹就有葉子沙沙地落下來,在風中打了個旋翻飛搖曳著飄落到地面上,泛黃的顏色,再沒有那勃勃的生機。
銀珠死了,皇帝遣了兩個品階高的大宮女來上曦宮伺候,似乎這樣就能補償了一樣。太子被廢了,還不是一樣的錦衣華服,享受安逸?
葉殊緊皺眉頭,努力咬緊牙關,忽然間飛奔起來,向太子東宮方向衝去。她要為銀珠討個說法,決不讓銀珠白死。至少要讓欺侮她的那個衣冠禽獸知道一下什麼叫懺悔。枉她那麼相信他,沒想到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季文宣竟然干出這等事來!
049
季文泰從上書房出來的時候正準備去文曲殿看會書。轉過遊廊,沿著白石御道沒走幾步就聽見一陣喧譁傳來,不由得皺皺眉,轉身朝東邊走去。
太子東宮的大門口守衛森嚴,四個侍衛左右兩邊齊齊站好,四周還有巡邏的隊伍,不時地在周圍盤查巡邏,探看有無異象發生。
葉殊掙脫開一隻拉著自己胳膊的大手,怒聲道:「放我進去!我的丫鬟死不瞑目,難道我連問個清楚都不行嗎?放我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