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天色變了 ,入秋的天氣一反清冷的明媚,連綿地下起大雨來。皇城裡各家各戶都在門前掛起白幡,哀悼他們愛民如子的國師大人,雖然他們或許從沒有見過他。
接天的大雨連延不絕,淅淅瀝瀝地落下來,仿佛也在哀泣國師的傷逝一般,冷意綿延。
夜裡風急,呼地刮開一扇窗戶,凜冽的冷風吹襲著灌進來,吹得燈火顫悠悠地歪到一邊,險些就要滅了 。
蕭傾城站起身來關好窗扇,回頭看 看葉殊,見她還在沉沉睡著,沒有一絲要醒來的跡象。
靜靜站了一會兒,蕭傾城又走到榻邊坐下,拿起湯匙舀 一勺溫水,輕輕餵到葉殊嘴裡,又拿起濕潤的紗布浸透她乾裂的嘴唇,原本黯淡的顏色看起來溫潤 許多。
三天三夜沒醒 ,也不知會不會餓出病來。晚間大夫來看過 ,說是沒什麼事,只是病人心緒低沉,不願醒來,大概是沉在夢裡,何時夢醒 ,何時就醒了 。
冷冷的風再次把窗吹開來,霹靂一個閃電,照的滿室明亮異常。
蕭傾城起身關窗,又把木栓牢牢插好,確認窗子不會再被刮開 ,他走到榻前給葉殊蓋好被子,盯著她瘦削的臉龐看了一會兒,然後緩步走出去。
葉殊靜靜躺在那裡,聽門拉開的聲音,聽門關上的聲音,聽輾轉一會兒的腳步聲,聽腳步聲漸漸走遠 。她早就醒 ,卻不想睜眼,靜靜躺在那裡,想像自己已經死 ,靜靜躺在黑暗的泥土裡,不用再爬起來,面對這個瘋狂變形的世界。
眼帘微微翕動,有淚水流出來,她一動不動,任淚水肆意流淌。黑暗裡有種不真實感,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沒有了。
可是腦海里,總有一個畫面不斷湧現。冰冷鋒利的長箭直刺進師父的心窩,大口的鮮血噴出來,師父倒下了 ,師父拉著她的手,朝她笑……
眼前漸漸模糊成一片血色,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滑過耳側,滑過腮邊,漸漸乾涸,凝固成一道淺淺的淚痕。
葉殊慢慢睜開眼睛,那一雙冰冷沉寂的眸子,再沒有一絲天真的影子。
057
翌日清晨,連綿的大雨停了 ,東邊天際隱隱露出一抹金黃的光亮。
蕭傾城推開門,一愣,看到葉殊正端坐在榻邊,抬頭看向他。
「多謝王爺相救,葉殊不勝感激。」葉殊站起身行禮。
嘴角微抿,蕭傾城淡淡道:「葉小姐不必客氣。」
「王爺大恩沒齒難忘,只是葉殊不便再打擾,這便向您辭行了。」
「你要走?」蕭傾城話說一半,又停住,「你要去哪兒?」
「回宮。」
蕭傾城面色沉重:「宮裡不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