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
千百年前的南海子上,細波蕩漾的湖面,那一輪金黃明月的倒影一定十分美。如今雖然滄海不在,明月再也無處欣賞自己美麗的倒影,但是明月就是明月,永遠凌照在萬物之上,接受膜拜,昭顯著貴族的身份。只是有些可笑的是,明月只能在黑夜裡發光發亮,彰顯威嚴,一到白天就不見了,藏起身形。不知是不是怕白日裡太亮,照出這個沒落的貴族的破敗窮酸之處。
但是不管怎麼說,南海子部落的身份擺在那裡,永遠都是草原上最德高望重的一族,能和明月家族聯姻,那是無上的榮耀。
勒川要和南海子聯姻,作為草原上的領主,這沒有什麼驚奇之處。因為草原上有很多部落,只有最強的單于才能當上領主,最強的男人娶明月家族的女人,這沒有什麼不合理。
只是這事放到勒川身上,就讓人有些擔憂。
季文熙蹙眉頭沉思著。他和勒川不過見過幾面,一次是好幾年前的征北戰,一次是那年萬國大典。雖然不過寥寥數面,卻給他留下深刻印象。那是一個心狠手辣的男人,一個果斷堅決的男人,那個男人,很危險。
塔北的河套。
那可是肅州唯一水源!
怎麼能讓別人隨隨便便就搶去?
不能參與戰事,但沒說不能自衛吧?
季文熙抬起眼皮,看著窗外的天空一陣陰沉,似乎是又一場風暴就要到來。
那將是一場惡戰。
葉殊……
等我打完這場勝仗,就去接你!
日漸正午,劉封剛剛離去,季文熙正翻著手卷準備看那些草原部落的戰事記錄。
結果沒多會兒,劉封重又返回來,臉上表情比先前那次還要急:「殿下!不好了!」
「又怎麼了?」季文熙無奈地放下手卷,眉心一陣陰沉。
劉封急道:「南邊函國和凌國打起來了!函國這次出動二十萬大軍,朝廷上不出兵,凌國恐怕保不住了。」
季文熙還未待說話,忽然間外面一疊聲的脆響,什麼東西砸了,還有湯水潑灑出來的聲音。這個時辰正到午飯時間,應該是珞施領著小婢女來布菜。
兩人看向門口,只見珞施公主跌跌撞撞跑進來,朦朧著淚眼問道:「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劉封不忍看她,低下頭,好像他自己比侵犯凌國的函國兵還可惡。
季文熙皺著眉頭,擔憂凌國萬一撐不住,季文泰那邊恐怕會有事。
「殿下!求求你,救救我的父皇,救救凌國吧!」珞施公主撲到季文熙身前,抓著他的袍角就要跪下去。優雅華貴的儀表被脆弱打碎,只剩滿心驚惶,和滿眼的哀求。
「珞施,你這是幹什麼!」季文熙連忙扶住她,拉她到榻邊坐下。
「父皇,他會不會有事?殿下,求求你救救他吧!殿下!」珞施公主仰頭看著他,眼裡盈滿淚水,絕美臉龐上是不加掩飾的脆弱,再沒有平日裡強撐的平靜。
鬆開握住她肩的手,季文熙沉默轉過身,低聲道:「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