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塋州現在正處在非常時期,西邊又臨著柔西高原,更是一處即發的險地。正常理智的人都躲避不及,只有傻子才會來這裡做生意。
謝瀾笑著看季文泰:「我怕塋州這裡太窮,平王殿下買不到好料子,特地來給你送幾匹緞子。」
他說著,從袖裡掏.出一封信箋遞給季文泰。
季文泰看完信,墨色眸子裡閃爍著微光,良久,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蕭傾城,你這個情,我領了,他日定當報謝。
烏月沉沉,繁星閃動,大漠的夜空就像一個墨藍棋盤,星子縱橫,燦爛無邊。
嫃顏軍隊暫時已經撤回去,季文熙領兵打馬回城,滿身疲乏,累得快散架了。
一連半月激戰,所有邊防軍和禁衛軍都拼上了,沒有水源,肅州這片乾旱大地也就沒有生命。當生存遇到挑戰的時候,人類往往會爆發出最深潛能,行人所不能。
嫃顏部落雖然人多,卻也沒能討到好處。一次次瘋狂攻襲進來,又一次次艱難趕出去,軍隊損失十分慘重,但是不管怎樣,塔北河套總算保下來了。
季文熙回到王府的時候,珞施公主還沒睡,聽到他回來,又去廚房安排熱飯熱湯,給他送過去。
劉封也在,季文熙叫他一起吃,累了這麼多日,終於可以放鬆一下。這邊忙完,再過幾日,他就可以去塋州看葉殊了。想到這裡,季文熙心情也漸漸好起來。
珞施在一旁看著,臉上一絲淡淡的微笑。
說話間,忽然一隻灰色鴿子飛落到窗子上,撲棱下翅膀收起來,扭著圓圓的腦袋,一雙小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看著眾人。
劉封連忙放下筷子,走到窗邊抓住鴿子,摸出薄薄一個紙卷,遞給季文熙。
季文熙展開來看了幾眼,臉色大變。
季文泰在信中說,前番凌國珞奕太子向函國求和,兩軍偷襲塋州,被攆出去。後來凌函兩國鬧崩了打起來,昨日凌國皇城淪陷,錘真帝死,珞奕太子身受重傷,下落不明,凌國已經滅國了。
「殿下,怎麼了?」劉封忍不住問道。
季文熙抬頭看珞施公主一眼,眼神沉重。
「殿下?」珞施公主指尖微顫,心下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季文熙把那張信箋遞給她,那寥寥幾行字已然看清,珞施一張臉瞬時變得慘白,再沒有一絲血色。淚水漸漸盈滿眶,整個世界都模糊起來,再也看不分明,滿身冰涼,像是掉進冰窟一樣絕望。她慢慢站起身,手上信箋掉到地上,也不撿,愣愣地邁著步子向外走去。
「珞施?」季文熙連忙追上去。
可是珞施公主好無所覺,愣愣地從他身邊走過去,看都沒看他一眼。
季文熙猶豫了一下,轉頭朝劉封揚揚下巴。劉封滿臉猶豫,看著已經漸漸走遠的珞施公主,再看看季文熙,咬牙追上去。
夜裡風涼,冷冷吹過牆頭,滑過樹梢,越過廊下,吹著乾枯的落葉輕輕挪動,吹著珞施肩上的髮絲凌亂飛舞。
冷冷月光下,那一抹單薄瘦削的身影,看上去那麼無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