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挑起一邊眉毛，不過因為茶水確實有些熱，因此也不挑池若的禮，自己做到書桌後，雙手交叉，用審視地目光上下打量著池若。
如果一進屋就是質問，或許還反而好些。但是現在，池若卻只覺得局促不安，剛剛做好心理建設，騰起地那一點勇氣，漸漸在這樣的審視下潰散。
江春生的目的，應該就在於此，等到池若不安地動了下腿，他才徐徐開口，“小若，你是對我之前的決定，還心存不滿吧？”
江春生鮮少有待池若如此親和的時刻，不論是真是假，他都沒有用如此緩和，甚至帶著一點長輩固有的關懷的語氣對池若說話——他們兩個根本就很少單獨對話，上一次池若去公司頂層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是第一次，這是第二次，更不用說，他從來都沒有喚過池若的暱稱“小若”。
如果在三年前，池若恐怕會立即受寵若驚然後死心塌地地當江春生的好女兒，但是，三年了——在三年都被冷漠對待，沒有培養起父女感情的現在，池若只會從心底生出更深的警惕。
不過，江春生問她的問題，確實無從否認起，連江卉卉都能一動腦子就想到的原因，江春生又怎麼會猜不到？他問一句，沒有直接私下定論，於他而言已經算是給池若應有的尊重了——也是給池若一個反悔、假裝無事發生的機會。
“爸……”池若猶豫了一下，既然在江家的書房，她就依然選擇了這個還帶著一絲虛假溫情的稱呼，“是，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您要那樣做——我想，或許我真的不適合在卓春繼續工作吧，這不是我想要的環境……”
“你就是太天真！”江春生冷嗤道：“你哥哥，你姐姐，難道他們就沒有過天真妄念的時候？為什麼他們就不會一言不合就吵著鬧著要辭職？你哥哥，從大學起就在別的公司、別的國家歷練，你姐姐，喜歡上一個完全不值得她喜歡的毛頭小子，鬧得公司、家裡都不得安寧！但是，他們不會遇到一點挫折就退縮，就逃——你是不是覺得，我冷藏顏瑤，下了你的面子？”
池若驚訝地微微瞪大了眼，她完全無法理解，江春生為什麼會這樣想——難道在這件事中，自己在乎的不應該是手下藝人戀愛的權利、不應該是公司泯滅人性的態度，而是自己的面子？
“爸，我不……”
“小若，你還年輕，剛剛入行三年，經歷太順，手裡帶帶第一個藝人就火了，無論是資源還是宣傳，都用不著你費心，你是不是以為，外面的世界都是這麼順利？你想捧紅誰就能捧紅誰，想幫手裡的藝人拉到什麼資源，就能拉到什麼資源？我告訴你——你錯了！等你真的走出卓春這個象牙塔，你就會發現，沒了我，你寸步難行！”
如果說，剛開口的時候江春生還能勉強維持自己“慈父”的形象，那麼說到最後，怒氣已經無法遮掩，他的聲調中帶著火氣，這火氣直衝著池若而去，讓池若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