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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上一睜眼, 盯著陌生的床帳, 和大亮的天色,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是……哪裡?
沒有彩繡寶相花穿著珊瑚珍珠的帳子,也沒有重簾獸腦、繡著金銀絲線的地毯, 這可不是我往日起居用慣了的屋子。
眨眨眼, 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啊, 這是睦南苑, 也是這淮安王府中出了名的——冷宮。淮安王府立府二百餘年,一般只有犯了錯的王府後院女眷才會被移到這裡居住。而現在,這裡住著的人只有——我。
不過,住在冷宮也有住在冷宮的好處,例如:我默默地伸手從枕下摸出一個赤金琺瑯懷表,噓,這是我悄悄捎帶進來的,可不能被外面看守我的王府從人們知道了。打開看了看裡面的指針刻度, 唔, 巳時三刻,我可是難得睡了這麼一個飽足的好覺, 簡直神清氣爽。
因為難得不用早起上工,我貪戀地抱緊了被子,甚至用下巴在被子柔軟的緞面上輕輕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只可惜,這讓閒適的時刻往往是短暫的, 門外專門負責看守我的王府從人似乎是聽到了屋內的動靜,也都悉悉索索地不消停起來。
“娘娘,娘娘,您可起身了沒有?”
原本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抱著被子再睡個回籠覺,但是聽到殿門外小山芋焦急的聲音,又有些不忍心,只好翻了個身,略帶著些不情願地回應她,“還未曾。”
外面的動靜略停了片刻,似乎是被我的理直氣壯給震驚住了。然而不過片刻,再次開口的時候,殿外的人卻已經換了,語氣也變得頗為嚴厲,“王妃娘娘,‘凡為女子,習以為常,五更雞唱,提起衣裳’,這些女四書里學過的話,您都忘了是不是?”
完了,不只小山芋在屋外,小玉米怎麼也過來了?我撇撇嘴,只好馬上大聲道:“這就起身,這就起身。”
沒辦法,雖然我是這淮安王府唯一的、名副其實的王妃——會上皇家玉牒的那種,但是小玉米是我家老師一手帶出來的丫鬟,也是我身邊侍女里唯一一個不怕我的。呵,何止是不怕我,剛剛若不是怕在別的王府從人面前下了我王妃的面子,恐怕她就要衝進來從被子裡把我給提溜出去了。
雖然我是王妃,但是她有我家老師當後盾,時常寫信過去告我的狀。
真是——惹不起、惹不起!
無奈,我只好放棄了舒服的被窩,翻身下床,簡單捯了兩下頭髮,免得等下門一開,這副蓬頭垢面的樣子嚇到睦南苑裡那些不熟悉我的從人。
小山芋和小玉米不愧是在我身邊伺候了好幾年的丫鬟,對我的習慣最為熟悉,算得也准,我剛捯順了頭髮,她們就帶著宮人端著早上洗漱更衣的那一大套東西魚貫進來,有人伺候我潔面洗漱,有人幫我穿衣系裙,小山芋親自幫我梳頭,而小玉米——她只負責站在一旁監督,順便在我耳邊絮絮叨叨地反覆背誦《女論語》。
我聽得有些不耐煩,覷到個空隙忙露出討好的笑,“小玉米,我昨兒不是讓你好好留在正院看屋子?你怎麼往這邊來了?”
小玉米停頓了一下,終於不再背誦《女論語》,改為數落我,“娘娘,我倒是想好好留在正院看屋子來著,誰想到看著看著,您就跑來睦南苑住了,我還看那間屋子做什麼?”
“當然要看著了!”我理直氣壯,“你在那邊看著屋子我才能放心住在這睦南苑裡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