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晛」沒有聽到印兒喊她,她右腳一滑,反應迅速地單膝跪地,等回頭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天安,才沉著眉稍作喘息後,咬著牙重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打著顫兒地朝前走。
天安躺在木板上,動也動不得,笑也笑不得,眼皮子沉重得似要閉上,像極了活死人。
隔著三十級石階,印兒就坐在地上看著那紅色的背影和血染素裳的人。
那人又差點摔下來,前功盡棄。
裙裳單薄,寒衾難耐,雨勢卻不見小。九千多級石階鋪在那兒,冰冰冷冷的,對旁人無半點心疼。那人膝蓋摔破了,鮮血順著腿部的曲線流下來,浸紅白色的長靴。長靴「啪嗒啪嗒」地踩在雨水中,印兒忽然就覺得眼眶酸澀。
生氣、難受、害怕……從來只藏在心裡,一個人,咬咬牙,什麼都自己挺過去,無需別人半點心疼。
那些仰望過無數次的背影交織在一起,穿過兩千七百多年的光陰,戳著她的心尖告訴她,那就是千晛。
不是什麼上和太后,就是千晛。
什麼樣的人?她歡喜到一見面就心臟怦怦亂跳,卻還要每次都裝作今天天氣真好的人。
她們之間,隔了一道看不見的高牆。
一個艱難地站在牆裡頭,一個沒用地坐在牆外頭。
「麒麟大人,莫要往前走了,每過一百級,攻擊力度大一次,這個,你比誰都要清楚。」山谷里的結界守護神又開口提醒,「回頭吧,於你而言,只不過是一次失敗而已。」
那人沒吭聲。
「給我閉嘴!」印兒煩躁地站起來,將手中撿起的石子投擲山谷,喘著氣、紅著眼道,「讓她好好走路,別打擾她,別讓她分心。」
「便是不打擾、不分心,也難成全。」
「那也不是你說了算!旁人不可以做到,她一定可以!」
印兒不知顧忌地爭辯著,可山谷里的人聽得倦了,最後輕輕嘆了一聲:「隨意吧。」
山中便突然間短暫地安靜下來。
像是一樁難以逃脫的厄命。
那由遠及近的滾落聲和「轟」的一下與結界碰撞的聲音恍如驚雷一般,又落進她的耳朵里。
印兒憋著一肚子難受與惱怒,飛快地跑去扶「千晛」,可是碰不到就是碰不到,她只能掉著眼淚看著對方從地上爬起來。
「姐……姐姐。」
躺在木板上的人艱難地拽住「千晛」的衣角,終於開口說話:「姐姐,算……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