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孤零零地站在長廊上,看著柳絮浮浮沉沉地飄到她的頭髮上,扯著唇角苦笑起來。
為什麼,又生氣了?
唉……
她站在原地,看著斜陽下安安靜靜明月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從來不想惹這個姐姐生氣的,可這個姐姐的脾氣是真的捉摸不定。
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不小心便失了分寸,讓這個人不開心。
天安站在門前沮喪了好一會兒,才又轉身朝聽風眠的方向走去,算了,她走了,火麒麟便不會這般生氣了。
明月樓內,千晛一進屋便扶著柱子坐了下來。
她的額頭上浮著一層虛汗,看起來是真的有些體力不支。偌大的明月樓內,幽寂無聲的空氣里,只剩下她一起一伏的喘息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抬起手將臉上的白色面紗取下。
「麒麟大人,你這是第二次難過了。」
不知道靈體形態的火麒麟是什麼時候從她體內出來的。通身血紅,足踏烈火的神獸看著坐在地上的人:「而且,你竟然受傷了。」
如若借著火焰的光芒,走得近些,便會瞧見面紗摘下後,縱橫在千晛臉上的黑色紋路。
那是一條極長的紋路,從脖頸蔓延到整張左臉,仿佛某種凶煞的符咒一般。於是她的臉,便一半皎潔如玉,一半陰森恐怖,襯著皚皚紅衣,像神祗又像魔鬼。
千晛抬起眸,望著蹲在她眼前的火麒麟,伸手摸了摸她額間那縷雪白的毛髮:「不算什麼大礙。」
「可上一次你能找古獸山那群凶獸泄憤,殺得痛快,現在卻只能坐在這兒。」
千晛淺笑:「怎麼說得我像一個凶煞十足的人。」
「您原本就不是什麼良獸。」靈體形態的火麒麟蹭著千晛的掌心,「不然您這臉上也不會浮現這種印跡了。」
千晛抿唇不語。她與白澤不同,白澤是純粹的良獸,而她,若創世神救眾生,她便是濟世神獸,若創世神滅眾生,她便是毀天凶獸。
善與惡化作兩半,一旦情感失控,便都浮在她的臉上,暴露出她本來的樣子。
她甚是討厭,不是因為她討厭「惡」,而是因為她討厭失控。
所以自第一次後,她便常戴面紗告誡自己,可喜可哀可悲可恨,但是不要失控。
千晛靠著冰冷的柱子,從下至上撩起自己的衣衫,低頭看了一眼。她吸了口涼氣,又將衣衫放下,撐著柱子重新站起來:「若是淨琉璃的天安回來收拾東西,便由她收拾吧。若是其他人,便不見。」
她說完,便弓著背朝自己的屋內走去。
靈體形態的火麒麟立在原地,眸中還藏著方才對所見之景的驚駭——千晛的腹部皆是被吸血花藤蔓貫穿過後的傷口,傷口從背部貫穿至身前,鮮血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