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將手縮在袖子裡,仰著頭看了眼冒著寒光的冰錐,又低下頭看著彌散著墨香的硯台, 呲著牙搖頭。
她應該早就能看出來的, 小六姐姐那不愛說話,又背地裡陰人的脾氣, 和麒麟大人一模一樣。
麒麟大人啊,千晛啊。
天安一想起這人,便頭疼得厲害。
又欠她, 又懼她, 兩種感情合在一起, 天安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法反抗對方了。
到底是為什麼變成了眼下這副樣子啊。
唉!
天安耷拉著眼皮嘆息了好一會兒, 才又重新執起筆來,要怪就怪千晛此人, 好好的監督者不做,非要進雲涯扮什麼千小六。
千小六。
天安一提筆就在紙上寫了這人的名字。
所以麒麟大人為什麼要扮成小六姐姐來到她的身邊呢?麒麟大人不是……不喜歡她嗎?為什麼要在雲涯仙境裡屢次三番地幫她, 最後甚至捨命相護。
天安忍不住閉上眼, 又想起昨夜之景, 那麼多的吸血花藤蔓將那人貫穿, 留下滿身的血窟窿,而那人,平時看起來威風凜凜,褪去衣衫也不過是一個與她差不多高矮的少女罷了,鮮血淋漓的,誰不痛啊。
誰都痛的。
而這痛是為了她天安挨的。
不知道血窟窿縫合後,還會不會痛。不知道那人現在幹什麼,還在怪她嗎?怪完她後,會念著在雲涯的情分,原諒她嗎?
天安的腦子裡全是疑問句,最後咕嘟咕嘟地像冒泡泡一樣破滅後,她就長長地「唉」了一聲,撂下筆墨趴在桌子上,毫不意外地糊了一臉的墨水。
就她這麼稀里糊塗天天犯錯的,原諒幹什麼!
天安「噌」地一下爬起來,挑了根漂亮的冰柱,對著它照著自己那半張被墨水弄髒的臉,好像在昨夜,她看見沒帶面紗的麒麟大人,左臉也是這樣密密麻麻的黑色印跡。
難怪帶著面紗呢,可淨琉璃初見的時候,不是沒有嗎?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安皺著眉想了半天,仿佛靜止般,最後卻突然炸毛,揉著自己的頭髮:「想什麼想!怎麼動不動就想!你瘋了嗎!抄完了嗎!想不想出去了!」
語罷,用手背蹭了一把眼淚,一臉煩躁地砸向冰柱。
冰柱紋絲未晃,只有那沾了滾燙眼淚的地方微微潤濕,竟裂開一條細紋,晃出一道耀眼白光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