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和千晛並肩站在房屋的屋檐下,聽著天空雷聲隆隆,看著雨點順著房頂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向地面,濺起一朵又一朵的小水花。
「千晛姐姐呢,你作為天地火麒麟,有沒有帶什麼使命來到這浩然六界?」天安伸手接著雨水,偏頭笑著問千晛,「該不會是拯救蒼生吧。」
「降世的時候,怎麼會知道自己為什麼而來呢?」千晛抱著手,恬淡而溫柔地靠著門框看著天安玩水,「所以我沒有什麼使命。」
「如果非得說一個的話,那就是輔佐始祖,始祖想做什麼,救人也好,殺人也好,我都可以。」
「殺人?」天安嚇得灑落了手中接起的水,回頭盯著千晛,摸著自己的脖子,「姐姐,你不可以隨便殺人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三百年的佛經沒怎麼聽,只學會了這一句?」千晛笑。
天安嘁了一聲,把手上殘餘的雨水抹到千晛手上:「小瞧我不是?我學得可多了,不願表現罷了。」
千晛搖著頭跟著天安進屋,把門關上,熱氣便湧上來。
「我還知道一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天安脫了外衣坐到床上,用手肘撐著桌子,一臉聖僧聖佛的模樣望著坐在床的另一端的人,「這是我小時候敬仰的一個人說的,你一定聽說過,地藏王菩薩。」
兩人會心地對視了一眼,然後躺下來,隔著橫亘在大床間的桌子,望著屋頂齊聲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說完,兩個人就偏頭隔著桌子腿笑起來。神佛兩地但凡講無窮盡的「願力」時,都會提起這個人。
等笑完,屋內便又沉默起來。
「我曾經也想過做這樣一個除惡扶善的人,可後來一個人躺在血泊里,被世人罵為非作歹的狐狸精時,我便害怕了。」天安忽然道,「所以外公問我想去哪裡,我便哪裡都不想去。」
妖也無情,魔也無情,人也無情。
「有些人善良,有些人不善良,不善良的是他們不好,不是你不好。」千晛側身看著天安,溫柔地說道。
因為有人安慰,委屈便有處可說。
天安說:「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去人間玩,我在路上遇到了村民要拿童子童女祭祀河伯,我說這分明就是在濫殺無辜,我破壞了祭祀大典,把他們救回來了,可是他們卻罵我多管閒事,說河伯會怪罪他們的。我要去揪出那河伯,沒想到會被他打回原形,我就那么小一團地縮在血泊里,然後他們全拿臭雞蛋爛葉子砸我,罵我狐狸精,罵我該死,我該死嗎?是我該死嗎?」
「小辮子把我帶回去,我說我以後再也不自作多情去救任何一個世人。」
千晛蹙著眉尖伸手要碰天安,天安又自己吸了吸鼻子抹乾淨眼淚坐起來,倒了一杯溫茶,仰頭喝完:「不過現在沒事了,過去這麼久,我早就不記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