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枝枝雙手扶著把小壺給墨淵滿酒,我按了她的手道:“我來。”
枝枝抬眼瞧瞧我,微笑點頭,依舊溫和的淡淡的,她是個沉得住氣的姑娘。
墨淵笑:“還是免了,你給我滿酒的下一時便是我得換衣裳了。”
我便有些訕訕,每次想學那些個鶯鶯燕燕為他滿上一杯酒,可是往往是最後關頭一個手抖便灑了他一身。我奇怪這毛病是怎麼落下的。
“這裡好像來了不少新面孔。”我趴在窗子上看著走廊。
“戰亂頻仍,民不聊生,而這煙花酒巷的生意卻是唯一好做的了。”枝枝拿出拭酒漬的帕子遞給墨淵,墨淵順手接過放在桌上。
“為什麼?”我疑惑道。
“在這裡,弱小的人是為了忘記,qiáng大的人為了記得更真切。”枝枝回答。
“那你是為了什麼?”我又問。
“我?”枝枝便笑得有些落寞,那雙秋瞳很是楚楚:“我為了活下去。”
“活下去?”我問。
枝枝笑著點點頭:“不管活成什麼個不堪的德xing,只要活下去。”她話里滿是平淡,而我卻覺得心裡有些波動。
我看到墨淵那波瀾不驚的眼裡便有了些不知名的東西。
“姑娘又是為了什麼來這裡?”枝枝笑問。
我想枝枝果然不是俗人,怕是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個男的。我笑嘻嘻的看一眼墨淵,道:“為了他呀。”我說的一臉的坦dàng,仿佛自己有著最正大光明的理由,那時候,墨淵是我做一切和不做一切的理由,那么正當。
從那翡翠樓里出來,我心裡便有些疙疙瘩瘩:“墨淵,與那枝枝相比,我是不是活的太小氣。”
墨淵似乎很好笑的看我一眼:“難道沒人告訴過你?”
有小織籠在,怎麼會沒人告訴我呢?只是對於小織籠的話我是十句裡面撿一句聽,而對於墨淵的話我卻是一句話分成十句話來聽,甚至把每個字都細細回味一番,份量自然是不同的。“有是有啦,就是想聽你說一遍。”我巴巴的望著他。
“是。”他回答的認真而簡短。
我的腳步便是一頓,忘記了左右,我早該想到他的直白。
“可是這也沒什麼不好,大多數qíng況下,難為了別人總比委屈了自己要好。”他接著道:“就比如在烏來這件事上,他是死是活於我並不太有大的關係,自己解不開的心思,沒有人有這個義務。”
“你若不是不忍,又為何三番五次由著他借你的形去編織那些幻境。”我問。
“既然對於他的心結我無能為力,可也沒有必要落進下石,如果他自己這樣想可以讓自己活得更舒服,我就沒有必要費事去打破他的幻境,畢竟他編織再多的幻境,於我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不是嗎?”
前一刻還回暖的心便有有了些涼意,沒有哪個人有義務去擔負你解不開的心思,這才是墨淵。
我和烏來,除了我是女他是男,除了墨淵喜女不喜男,我便想不通還有什麼不同。想到這裡,我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第8章 上元節,遇故人
今日是凡間的上元節,我本來jīng神不濟,懶得出門,慶姜卻是一大早來找我。
“這樣好的節日瑤光都沒押著你陪她?”我懶洋洋的說。
“本來想著處理幾件公事,經過魔尊府聽見小織籠說你快……”慶姜溫和的笑笑沒說下去,而是用一雙暖陽般的眼睛看著我:“所以進來看看。”
我四肢平鋪在塌子上,伸了一個漫長的懶腰道:“小織籠那張烏鴉嘴一定是說我快死了,我最近格外睏乏,但是離死還遠一點,但願我能死在小織籠後頭,好能享受片刻不用刷碗的好時光。”
慶姜笑著摸摸我的頭,語氣里滿是寵溺:“你們倆少了誰都寂寞。”
我忽然想起件事來,坐起來問慶姜:“聽說魔女冕術從太虛幻境回來了,說是要從水學堂里收一個女弟子……”
“你想跟她學琴?”慶姜奇道。
沒等我答話,他搖搖頭道:“我看還是罷了,冕術姑姑的琴是好,可是脾氣向來古怪,一天中的多半時間都是糊裡糊塗的,對待別人又向來刻薄無qíng,十幾萬年來,從沒有一個徒弟在她手下熬得過三年。”他說完看了看我,意思自然是要我知難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