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眯著眼,嘴角噙笑,琵琶聲起,忽緩忽疾,聲聲靈動。我便覺得天地時間空間皆變得不甚明朗,有微風,有花香,有鸞鳥低回,忽而又轉驚濤駭làng,驟雨狂瀉,一切變得迷亂,唯有指尖一聲鏗鏘,戛然而止。停的詭譎卻早已讓人心神dàng漾,連去疑惑的心思也無
。
他把琵琶塞回我手裡:“玩樂而已,何必太認真,你若是對這些沒興趣,也不必qiángbī著自己學。”。
“你怎麼什麼都會呢?”我手指輕輕撫摸他撥過的弦。
“你若是待在聞聲鳥語都妄想的山坳坳里待上八千年,也是什麼都會了。”他說這個的時候語氣很是調侃,我的手卻是一顫,被琴緣割出了一道口子
他從未對我講過他的過去,這口耳相傳的又實在不能當真,不知幼年的墨淵究竟是怎樣一副模樣。
再說折顏的桃花釀,仙力不夠深厚的,一杯便倒。
墨淵的酒量我不知道,每次爹爹去找他喝酒,都是被墨淵像爛泥一樣的駝回來。
墨淵把他往門邊上一丟:“我寧願背上三擔酒來也再也不願背你爹爹這大塊頭。”
“你怎麼就從來不醉的呢?”我圍著他嗅了一圈,連酒氣也是淡淡的
“我是個清醒人,怎麼會醉呢?”他清風朗月般的笑。
“你是說我爹爹糊塗了?”我yīn測測的看著他。
“這可是你說的。”他推下我的腦袋,笑笑。
我吐吐舌頭,爹爹糊塗不糊塗這個再明顯不過的問題實在不值當的爭論了。難道真如墨淵所說,酒不醉人人自醉?畢竟依著我爹爹的功力,無論如何都不至於醉成這副樣子。
我把這個疑惑問折顏,折顏笑著搖頭:“怕是你爹爹自個兒恨不得醉死過去吧。”
折顏說的讓我更覺疑惑,他卻笑而不答。
那天我離去的時候,看著大醉的折顏趴在窗子上嗤笑,長發灑下來披在瘦削的肩上,一臉的嬌媚天真,他望著他的桃花,也望著我,似有千言萬語,卻終是匯成如影的桃色飛舞在他的眸子裡。
我想,或許我是第一個見到如玉如水般通透的折顏醉過的人吧。
我從折顏處回來,抱著個小罈子在夜裡悄悄溜進了小織籠房裡,卻是猛的摔了個四腳朝天,我在一瞬間的反應是緊緊在心口窩上護住了那壇酒,小織籠站在我跟前俯身看著我,如看一隻死的不慎雅觀的螻蟻。
“你爹爹教了你十幾萬年,你竟然還是沒學會在遇襲的時候首先抱住自己的腦袋。嘖嘖。”她踱著步子,往榻上走。
“我好心來找你喝酒,你就這樣算計我。”我把罈子放穩當才láng狽的爬起來。
小織籠衝著那小燈輕輕chuī了口氣便燃起了閃亮亮的一簇小火苗,漫不經心的往那罈子瞧了瞧:“你可真夠孝順的,你爹爹為斷了好酒而茶飯不思,你卻還好意思偷他僅剩的這瓶好酒。這種事你要gān就gān,可別拉上我。”
我不慌不忙的把那罈子打開,衝著她笑。
小織籠兩眼便竄出些興奮的小火苗來:“折顏的酒!”
“噓……”我慌張的貼在窗子上往外瞧了瞧:“要是我爹爹知道我從折顏那裡拿了桃花釀來喝卻沒他的份兒,我能活過明天也活不過後天。”
小織籠似乎為我的大義凜然有些感動,頭一次沒再擠兌我,利索的拿出兩個碗擺上:“我雖然不稀罕你,可還是稀罕你帶的桃花釀。”
“我管你稀罕不稀罕。”我喜滋滋的滿上酒。
後來關於那晚的印象,我是想破腦袋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自己喝了一杯酒便渾身癱軟的睡過去,又模糊聽見一聲嘆息:“很多時候不是不想稀罕就可以的。”
第二日醒來,我竟然好端端的躺在了自己的榻上,額上敷了塊涼慡慡的帕子,爹爹正坐在chuáng跟前似乎悲傷的看著我。見我醒來,他給我塞塞被子便一步一步的走出去,也許是酒沒有完全醒過來,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有些佝僂。我用手摸了摸臉上全是水,自此爹爹沒再
提過那壇酒,也沒把我關黑屋子。
我旁敲側擊問過小織籠幾次那晚的事,她回答的很是不耐煩:“自然是被你喝光了。”
我對她的這種態度很是不滿,托著腮湊到她眼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壇酒我似乎只喝了一杯,可是醒來後那罈子便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