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擋在我前面衝出去,只見一個鬼族將領已經悄無聲息的倒在了荒郊野嶺里。
因為時常有些神族或鬼族來犯,離絡早在俊疾山上設了防,一般神魔近不得跟前,這個鬼族將領的功力許是不淺,竟然衝到了山頂,卻還是倒下了。
我默著聲同離絡一起把他葬了,離絡用刀工整的刻了塊牌位給他豎起來,我才知道,這人叫灼殤,是待離絡最親的叔叔。
離絡是從不掉淚的,在人qíng上也是儘可能的淡薄,那晚我知道他假寐直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我把兩個人種的野果子樹全拔了。
他眸子裡的森寒能殺死人,可是我不為所動。
“還有月余這果子便長大了,你又是何必?”他終是說。
“既然不可能再回來,還是把一切念想斷個gān淨的好。”我的手指被野果子上的刺刺出血來。
他不由分說拉過我的手指瞧了瞧,冷聲道:“你還是信不過我?信不過我願意此生待在這裡和你終老,信不過我可以把你保護的很好?”我流著血的手指被他捏的生痛。
他說我不信他,我怎會不信他?這三年來,我們避居俊疾山,腹背受敵以一擋百的時候也不少,我從未懷疑過他會護我周全,覺得即使就那樣死了,也必是我最喜歡的死法。可是我從來不是個樂意讓別人護著我的主,況且天庭里還有我的母妃,雖然我對她並沒有多大感
念,可是她生了我,我的命便是她給的,我死了也就罷了,如今我既然還活著,就有回去維護她的義務。
離絡在這件事上固執的像個孩子,我不曉得他是真的不肯回去還是不肯認輸,他幾乎把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話都說了,而我也把能用上的招數使盡了。
他固執的要同我成婚。
我相信,俊疾山上的離絡是最稱職的夫君,沒有一個女子不願意做他的新娘。
他仿著民間的傳統剪了大大小小的紅色喜字,微笑著貼滿了整個茅屋;他用桃木刻了支杜鵑掛上我的脖頸;他做了漆木的桌椅和雕著鳳凰圖案的chuáng榻;他把我的衣角與他的衣角擠在一起。
他側了頭看我,那是我見過的屬於一個男子的最美的笑容,溫和的融化所有的不甘和淒楚,薄唇輕啟:“我終是要娶你的。”
我聽著他聲音微顫,心裡痛的要撕裂開來,我是一百個一千個心想和他廝守的,廝守在這荒郊野嶺里,直到芳糙萋萋,白骨成灰。
我抬起手來,撫上他的臉,我笑著說:“好。”
那天夜裡,我燃起最好的迷魂香,聞了那香,一般神魔總要睡個半月有餘,內力深厚的也得昏睡三天三夜,我很放心。
我脫了自己衣裳,把袖子塞進嘴裡,把靈力聚在指尖,向自己的腹部伸出手去……
既然說了不留念想,我得把欠他的肋骨還回去。
我想,他要回去做那個沒遇見我之前的離絡,要應對三界中許許多多的事qíng,他需要一個完整的毫髮無損地身體。
那日,我剛走到俊疾山的半山腰,他竟趕來了。
我想定是他被我傷的厲害,因為我看見了他的眼淚。
離絡的眼淚,只有我見過的,晶瑩透亮的一顆,從他略細的眸子裡流出來,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滑下他的薄唇,落入他來不及整理的衣襟。
我眼裡酸澀的很,微微側了目光,嗓子緊的說不出話來。
後來還是他先開了口:“既然你不要我,那就走吧,從今往後,我們鬼神殊途,互不相犯。”
我點頭,想說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沒想到“互不相犯”沒有那麼這麼容易,不曾想他做了司律後的第一件大案便是關於我母妃,那是後話。
我轉身要走,他卻說:“我先走。”語氣很冷,可是我聽著卻像個蠻橫的孩子。
我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他又冷冷的重複一遍:“我先走,我先離開,你要記住,是我先離開的,不是……不是……”他沒繼續說下去。
我點頭:“好。”我回答的很是gān脆。
他似乎狂怒,伸手招了坐騎,乘白鶴飛向大紫明宮,白衣飛揚,決絕凌厲,不肯回首……
自此,他回了大紫明宮,受盡酷刑,終在女媧的庇護下活下來並做了司律。
我回到天庭,因為已受過誅仙極刑,天君天后便也沒有理由再追究。
遇到很多八卦的神仙問我這幾年的狀況,我只道:“姑奶奶我過得好得很,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