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起來難以置信的看著我,道:“少綰?”
“福隆,對不起。”我說。是的,我後悔了,我自以為的三世不悔。
其實,福隆又何曾負我?我一意孤行地闖入他的生活,任xing的把他看作墨淵,不問緣由的為他付出。他待我如臣子,我卻視他如墨淵,究竟是對誰的不公平,怕是難以說盡的。
今夜他的成全,雖必是有求於我,可是,於他,又何嘗不是凌遲般的煎熬。
我想起從前,但凡我不小心觸碰了他的指尖,他都會本能的厭惡和躲閃。福隆從來不欠我什麼,他是君我是臣,他是福隆,而我當他是墨淵。
他是福隆,他是福隆,我心裡絕望,墨淵是墨淵,福隆終是福隆。
他依舊坐在地上,秀美的臉上拂過一絲愁苦,他避開我的臉,像個孤獨的小shòu,他說:“少綰,我……”
“我答應。”我不忍心聽他講下去,有求於我,一定是他最大的恥rǔ。
他詫異的回頭看我,露出一絲苦笑來:“你還是為了我什麼都肯做的。”
我點頭:“是,什麼都肯。”其實,我知道,福隆是個聰明人,他早就曉得我會答應。人心上的一本萬利,他定是嫻熟的。即使這樣,我還是肯的。
他往後移了移,靠在身後的一張軟椅上,似乎有意避開了灑進來的月光。他寬廣的寢殿裡,讓人有種如蟻蝕骨般的寂寞感。他後宮裡三千女子翹首以盼皇恩浩dàng,而他亦選擇在這宮殿裡獨自孤冷度日。
他說:“少綰,我給你講個故事。”
曾經年少:
曾經,我的母妃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子,那時母妃懷著我,父皇說,母妃的孩子定是以後的儲君。
後來,我出生那日,母妃卻是難產而死。
父皇認為我是剋死母妃的元兇,看見我便如臨大敵。遂把我扔給奶娘撫養,不聞不問。
三歲那年,我的三位奶娘接二連三的bào死,我專克女人的名聲傳的沸沸揚揚。
宮女們見了我亦是繞著道走的,那時我年紀尚小,自己不知道犯了什麼錯,何以別人都像躲瘟疫一般躲著我。一個皇子一旦失了父皇的寵愛,是連普通人也不如的。
那些年我過的戰戰兢兢,尤其不敢與女子有任何接觸,久而久之變成一種本能的抗拒。
後來,我遇見了杜曄。
杜曄是父王寵臣的兒子,他毫無緣由的說要扶我上位。
那些年,我們步步為營,吃過虧受過挫,可是我心裡滿足的很,因為終於有一個人願意全心全意的同我一道去做一件事。
我給了他足夠的信任,當然,他也值得我信任。十三歲那年,我終於登基,拜杜曄為大將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其實,那時他若說他要當皇上我也是肯的,本來就是他的功勞,我不過是借了他的東風。
可是,在他心裡,皇位是個不值一提的東西,他並不真的關心誰勝誰負,只在乎哪一種選擇更有意思。
如今想來,他當年選擇扶持我,也只是覺得從不可能變成可能是一件令他覺得有意思的事吧。
只是我明白的太晚……
他是杜曄,那麼不同尋常的一個人,旁人覺得我對他寡恩,實際上自始至終是他絕qíng,他對我的與眾不同,只是表面上的君臣之義罷了。
可是即使是這樣,我也認了。畢竟他對每個人都是如此,我沒有什麼好計較的。如今他竟為了你起兵造反,我是一萬個想不明白,我怎麼會怕輸給他?可是,我怕輸給你。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你比他先出現,我會不會過得比現在好一點,是不是可以做個好皇帝,是不是可以與你琴瑟和鳴,做涼州城裡一雙普通的老夫妻?
少綰,對不起,我從不施恩,亦從不寡qíng,卻終是負了你的。
第35章 朕乏得很
站在城樓上的人向杜曄喊話:“杜將軍,皇上說了,您若是繳械投降,既往不咎,您若是一意孤行,待會兒亂起來傷了皇后可是在所難免。”
杜曄抬首看著我,聲音晴朗:“請皇上自個兒同我說話。”
城樓上的人有些為難的看著被縛於柱子上的福隆,又看了眼穿著龍袍的我。
我點頭,身後那人用福隆的聲音說話:“這是朕的意思。”此時這城樓上,只有那喊話的人和拿刀抵著我後背的人曉得哪個是真皇帝,福隆做事向來小心,他做得來以假亂真的□□,自然也能找個和自己一般無二的聲音,即使此刻站在城牆上的人亦不能分辨真假。
我自認為對福隆的聲音頗為熟稔,如此近距離聽著竟有□□分相近,更何況杜曄離我這樣遠,隔了風聲和人聲,任憑杜曄再警覺也幾乎可以保證萬無一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