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並不是為你與你叔叔的關系所惱了?”我聽著他有理有據的溫和嗓音,想著如今的年輕人似乎比我們那時候有出息的,其實我也代表不了我們那一輩的年輕人,畢竟墨淵、東華、折顏他們,即使放在今日,也是出挑的。
離鏡點點頭,並未說下去,只是有禮的道了謝,說我的開導高屋建瓴。
我曉得他不願再同我往深里說,而我也並未給他出上什麼有用的主意,遂點點頭走了,如今我自個兒也是理不清的。
在以前那些太平時候,我每每與墨淵說起可憐的小織籠,墨淵都是很好笑的看著我,有些個不可思議,如今想來,我確實是好笑的,最後失去一切的明明是我。
在墨淵的崑崙虛轉悠了幾圈,便念了個角回了府。
自從離絡結婚的日子定了以後,我並沒看出小織籠有什麼不正常,依舊每天起的很晚,依舊慢悠悠的喝口酒品口茶,依舊躺在榻上一頁頁的翻著戲本子。
她是這樣一個qíng形,我想開口都沒得開了,只是曉得,早晚都一樣,越晚越像凌遲。
我剛到府門,卻看到了離絡,一個人站在魔尊府大門跟前看著上面那紅彤彤的牛鼻子門環,他一向是個痛快的人,犯不著跟個鐵環相對無言。
我一時進退兩難,不知是該提醒他我回來了,還是該靜悄悄的離開,留他在這兒觀賞牛鼻子門環。
正猶豫著,他卻已是回過頭來看見了我,他沒說話,那張俊臉依舊冷的討厭。
我還是識趣的往後退了兩步,裝作無比自然的打了個哈哈,道:“我正尋思去桃園子裡走走消消食,你若有事,就進去坐坐。”
他卻轉身走了,紫衣華袍,卻是形單影隻。
我站在他方才站的位置,正好看得見小織籠坐在屋子裡的窈窕倩影。原來凡涉及到qíng字一事,再jīng明的人也變的愚鈍。
第48章 心之所向
離絡大婚那日,我早早醒來坐在院子裡,自己的左手跟右手下棋,後來左手與右手氣的想打架。臭棋對臭棋,一片混亂。折顏早與我說過,我的那份禮由他代為送去了,是一壇七萬年釀成的桃花醉。我心裡想折顏果然周到,這七萬年的桃花醉送過去,至於我本人去不去
都似乎不是那麼要緊了,可是我想了想便知會折顏一聲,把那厚禮上的名字改成慶姜的罷!折顏那廂頓了頓,道:“沒成想神怨鬼怒的少綰也有dòng悉人qíng世故的一天。”
我不禁黯然,圓滑處事之道我看了這麼多年明白的不少,可是並沒什麼人讓我願意費那些功夫哄他高興,可是慶姜的事,我寧願多做也不想有一點兒偷工減料。
墨淵仍在崑崙墟閉關,我未替他備禮,因為我詢問過東華送什麼禮,東華一臉的吃驚道:“我為什麼要送禮?”
想想也是,以墨淵東華如今的尊位,似乎送什麼都不太合適。
我看著日上三竿,想著小織籠估計得裝睡一天,躲過外頭齊天的鑼鼓,可是她卻在這時從自己房裡款款的走了出來。
我看向她的時候好半天沒回過神來,她穿了水紅色蠶絲裙,額上點著顆紅硃砂,臉上明淨不施粉黛。她素來懶得打扮,可是只要稍微用用心,總能把其他人襯得黯然無色。單從她這裝束里就可以看得出心計頗為了得。
我咬著瓜子殼兒忘了吐,奇道:“你莫不是要告訴我你是去參加離絡的婚宴?”
她搖搖頭:“你想多了,我是要去,可沒打算告訴你。”說著便往外走。
“你站住!”我說出這三個字來自己自己倒是嚇了一跳。可是我不喜歡她把自己往低處放,離絡既然鐵了心要娶旁人,小織籠應是這天上地下一等一的出挑人兒,翻個白眼就過了,又何至於做出這樣難堪的姿態,徒令別人多了談資。
小織籠窈窕的身子頓了頓,回過頭來衝著我笑,她有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只是那笑卻實在勉qiáng。
她的冷笑,嘲笑,壞笑甚至無所謂的笑,我都看過不少,只是這次的笑從未見過,那雙星火一樣的眸子也仿佛有了亮晶晶的東西。我總不能相信她會流淚。
她說:“少綰,我知道我不該去,可是不管我有多理xing多自製,歸根結底我是這樣的狠辣xing子,得不到的,寧願毀棄。”她亦是第一次這樣認真的叫我,說出這種心裡的話來。
我活了這多年依舊沒練出伶俐的口齒,也總不能有理有據的說服他人,總是是個會勸著勸著便繞進了別人的道里。
她說完便走,背影依舊動人。
小織籠有自個兒的行事方式,也一貫不愛亂來,我雖摸不清她此去是何用意,卻也並不應該有什麼不放心的。她不打算告訴我我還沒興趣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