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自然知道碧云珠的封印已除,他已料到白浅定会负隅顽抗到底,只没料到她竟舍了元神之力不要也要破了自己的封印。如今碧云珠已碎,世间已无任何法器能锁住玉清昆仑扇了。
白浅自那晖光消失之后感到神识一阵激荡,耳边仿佛听见了封印着自己记忆的剩下三颗明珠齐声碎裂的声音,脑海里五百年的记忆一时尽数流入。她只觉脑子混乱庞杂,撑得有些受不住,整颗心都被那些记忆感染,整个人站也站不住,委顿在玉清身侧。
她还尚未将那些记忆理清,便已泪流不止,只念着墨渊的名字。
玉清半起身,抱住她的身子,低声在她耳畔念道,“你得不回这记忆之时,我总望你记起。如今你已全记起,我却又巴望着你都忘了。罢了,世事难得两全之法,我只将我晓得的那些旧事都给你罢。”言罢,举起手,指尖轻点在白浅眉间处。
白浅顿坐在原地,一句话都不说。远处的几人见她这样,也都沉默不语,并没有动作。
玉清指尖离开她额间时,她忽而发觉碧云珠碎裂的那处闪过一阵耀眼的光线,不禁抬起手遮住了眼睛,再睁开眼时,雾气缭绕之间,那个她苦盼了许久的人身形渐渐清晰起来。他腾着云,金丝冠,宝蓝色的衣袍,眉目之间与初见那日一般清俊。她眼眨也不眨地抬眼看,渐渐站起身来走向他,只喃喃地唤着,“师父……”竟说不出旁的话来。
墨渊附身注视着她,一如当年一般温和,他向她伸出手来,轻声道,“别怕。”
白浅注目的眼神瞬也不瞬也望着他,缓缓走近,伸出手来,低泣道,“师父……你终于来看十七了……十七好多年见不到你……好想你……你过得可好?”
墨渊却不言语,只含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明明就在面前,白浅却觉得他似是随时都会消失一般,不禁有些急切道,“师父,不要走!要走,便带十七一道走罢!”说着向他奔去。
墨渊身遭的雾气在她靠近时陡然重了许多,人也不大能看清了,白浅急切地唤着他,一声又一声,催人心肝,她眼中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顾不上擦去,因她一刻也不愿再错过他。
她迷迷茫茫之间,脑中一个声音渺渺地响起,“白浅,你可还记得求我授你‘妙音净天诀’时答应我的事么?”
她猛地忆起答应了老君一个条件,老君说待之后再说。她喃喃地应道,“自然记得。”
那声音远远地传来,“这一切不过是虚幻的表象罢了。你愧疚于彼时自己的粗心,不曾想竟将这执念注入了扇子之中。这情形却非你们的重逢,只是你的妄执。”
白浅细看之时,方想起这情形与当年她去天宫里寻已然甦醒的夜华,在洗梧宫外与墨渊遇见时别无二致。一时泪如雨下,一丝也无法止住。心里满满的悲怆,半是得而复失的怅然,半是错失所爱的悔恨。
“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么,若还记得,便放下这执念,回来吧。”
她只听得耳畔一声长一声短的清心咒,还有太上老君反复吟诵的“放下”,一时神识回复了清明,睁开了眼睛。
她正躺在玉清身旁,玉清身上的伤已全好了,正关切地看着她。她看了看四周,只见东华帝君和折颜正守着她,太上老君也正在一旁拈须看她,只不见夜华。她见着老君,一把拉住老君的衣袖,泪又湿了眼眶,她嘶声道,“老君,我师父呢?你快告诉我!我师父他……”
“你且平静下来。”老君安抚她道,“墨渊当年有一魂一魄被玉清昆仑扇强行摄取,只是她不久又被碧云珠封印,方才弄丢了。不曾想那一魂一魄就藏在这碧云珠之中。如今碧云珠已碎,这一魂一魄终于得了自由。这样来看,你所见之幻想,确是墨渊所思所感也说不准。”
“那我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