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沉的天色下稀稀疏疏的薄雪悄然自天际飘落,他缓缓抬起眼,满目萧瑟。刑场之外一阵骚动,却见着那人急红了眼,似贿赂了一回,方才向他奔来,还未至近处,便噗通跪倒在地。
那人只噙着泪看他,哽咽道,“你若认了,又如何会有今日。若非因我之故,你定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却淡淡笑道,“认与不认,又有何区别。今日之事,即便当年不是你说,也会是别人,想来不过是相同的下场。素来天下事便大抵如此,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我也早有所悟。令羽,毋须苛责自己……”
令羽收了泪,似悟了一般,叹息道,“当年天尊点化于我,我便知你并非常人。虽则你如今落了浊骨凡胎,却当真并非等闲。这些年我跟着你,方知因果造化之事,获益匪浅。如今你若归位,我自当潜心修道,位列仙班。若你再入轮回,我便随了你,于这凡世辗转,定要与你积了善果,助你早日归位……”待还要说下去,却闻得午时钟响。
早有士卒上来将之拉开。令羽泪流满面,只大声道,“昆仑山上客,莫恋十丈红尘!”
刀斧手已洗尽刀锋,刀气如滴水凌冰般彻骨生寒。
他仰起头,飞雪如飘絮,洋洋洒洒地落于他的肩头,仿佛眷恋着不肯离去。
他便于这满目雪色之间,忆起那日日来入梦之人。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于山巅听他抚琴。她笑意盈盈,一把折扇在手,只言好听。他无奈地摇头,说她于音律之事一窍不通。那一曲凤求凰,那一番弦外之音,终究是,如之奈何。
“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青眼高歌俱未老,向樽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此话说与令羽知道,想来他那般聪慧,亦能于他身后顿悟。
耳畔还似有令羽的哭喊,那一声声却让他迷迷蒙蒙,似那白衣之人,又来入梦。
“行刑!”
司命站在场外,听得这一声令下,转过了头去。周围俱是唏嘘之声,纵然他已对墨渊此生之事了如指掌,依然在这一片悲凉之中忍不住叹息。
“古今之事,多是如此。便是这开国功勋最著者,也免不了这番悲剧。当年他年纪轻轻一骑绝尘解了琼州之围,救数万黎民于倒悬,攻破函谷关也是居功至伟。唉,便皎皎然如明月般,亦难免功高震主,一夕身死。可叹,可叹啊!”
“当年他降生之日,红云蔽天,霞光万丈,太史令因上书道,此番祥瑞,乃是大吉之兆,主紫微星入世,天下不日便可一统。后果证此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