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曲既罢,她尚来不及细思墨渊与她弹这一曲是何意,便见他笑着与她道,“这一曲凤求凰我本弹得极少,今日弹与你听,也是兴之所至。我自小便日日有一白衣天女前来入梦,不知为何,自你来我这草庐,我便再也不曾做过那个梦。”他叹了一叹,笑道,“虽则你只是狐狸,却也与我一道这么久,难免生出些感情。今日放你归去,竟有些不舍。”他抬起头,满目映入这纷飞的雪片,低吟道,“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争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如雪,你,快去罢。”说罢,将琴放下,起得身来,只背过身去,立在原地,半晌没动。
她双眼盈着泪,一动不动,忽地绕到他面前,顿了一顿,一股脑不管不顾地冲入他的怀中。
他抱着她,双手欲抚她的毛发,却又顿住了手,怕再耽误下去,自己便更狠不下心。这狐狸终是要回归来处的,自己再加挽留,她依然只属于山林之间,并不是也不能是他这草庐内禁锢的对象。
然则这狐狸似有灵一般,只用爪子抓着他的衣衫,嗷呜直叫,只是不走。
他欲狠下心来撵她离开,却见着她那般泪眼汪汪的可怜样,如何也下不了决心。
一人一狐便如此僵持着。
最终还是他妥协了,他无奈地见着那狐狸赖着不走,还喝干了他沏的茶。无奈地摇摇头。
那夜,他睡得极不好,梦里一直呼吸不畅。半夜醒来,觉着胸口上异常憋闷,便就着手一摸,只摸到一手毛茸茸。他的瞌睡登时醒了一半,半撑起身子来看,果然见着那雪白的物事正一动不动地在自己被子上呼呼大睡。他只当雪天天凉,狐狸怕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那日之后,那狐狸便似想通了一般,日日跟着他。他练剑时,她在檐下睡着。他在厨房下厨,她在脚边窜上窜下。他读书,她在案上伸了爪子,时不时照着他的书就来一下。他睡下,她便睡在他被子上,压得他一整晚翻不了身,隔日起来腰酸背痛。
腊月间,山上山下下了大雪,半个山麓都出不去。她冻得爪子已有些隐隐发痛,想在晚间钻到他被窝里去睡,然一想起墨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便怂了,未敢造次,只在他被面上躺一躺,已是十分知足,不敢奢望更多。只那日夜间她睡至大半夜,终是被冻醒,便自被面上下来,在被脚处钻了进去,堪堪遮住了自己的狐狸肚子,半个身子都在外面,更不曾碰到那个睡得极沉的人。她安心地睡去,美美地砸吧着嘴,睡得极是安稳。只醒来之时,却被热得有些呼吸不畅,方才睁开眼来,脑中登时有什么弦嘣地断了。她正蜷缩成一团,睡在那人怀中。那人着了白色中衣,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她想自己果真是大胆,竟敢钻到师父的被子里睡。这下完了,她似能想象回昆仑虚之时墨渊的平静的眼神之中那责问的弦外之音。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回思一想,反正也洗不清了,便多揩些油回了本也不算亏。左右玉清说得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便安心闭了眼,心满意足地再度睡去。
只不知,那人于睡梦中,将这只敢在被脚蹭点暖意的狐狸往怀中又带了些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