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几日,她便于墨渊房里背靠着他躺的床榻坐着,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书。折颜进来瞧见,愣了半晌,难免打趣一番,“你去凡间守着你师父,这一转眼,竟然爱好起了看书,也着实有趣。”
她只淡淡道,“有些东西,到底还是要自己看懂,方才能彻悟。”
折颜笑道,“看来,你在凡间学到了不少。听你师兄们说,你竟还借了琴经?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若有所思地低声道,“我虽不懂琴,总得懂得琴曲的含义。否则听了两万年曲子,只道琴声幽咽,却不解其中意,弹琴的人岂不寂寞。”
折颜闻言愣了一愣,忽而笑开了,“小五啊小五,墨渊若晓得你这一趟凡间之行有如此收获,定然万分欣慰。”言罢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短短几日,你又能看懂多少?”
“多少都好,”她淡淡道,“有的是时间将过去的蹉跎补回来,亡羊补牢犹未晚,你说是也不是?”
折颜叹道,“你能有此觉悟自然好,也不枉墨渊这一番人世辗转了。”
她倚在他的榻旁,就着昏黄的油灯,将书卷细细翻看。待夜深了,方自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张,打开,看罢,复又叠上。
她垂下眼帘,睫羽上的水汽于她转身之间隐没,她现出原身,跃至他身旁,蜷缩起身子,抖抖地趴下,似哀伤地呜咽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睡梦中,似又梦着那人的指间轻轻抚过她纯白的皮毛,那般温暖。
回昆仑虚的第五日,她复又重归凡世。今次她带了折颜的伤药、一堆杂七杂八的琴经诗经,方才告辞而去。子阑未曾跟去,因她于殿上调侃十六师兄最是不着调,还不如她可靠。引得一众师兄们哄堂大笑。子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悻悻道,你还不是令师父伤了,还败了一阵,也就取笑取笑我。若再遇上那女人,看你独个儿如何招架!
她收起笑意,肃然道,“我不会让师父再遇到危险,定会护他周全!”
此话一出,众师兄弟也不禁暗暗叫好。
自说出这话,到再次返回昆仑虚,一共用去两年有余。
于这昆仑仙山不过是两年时光,于那滚滚凡世,却已逝千载。她在凡尘之中随着墨渊一道沉浮,一道历经磨难,一道看遍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她化为白狐于凡间游历,遍尝人间百味,便也懂了那琴音间的离愁别绪,那词曲间的春恨秋悲。懂了所听两万年的凤求凰曲中之意,也懂了那纸上一言『春去春来,管送别依依岸柳;潮生潮落,会忘机泛泛沙鸥。烟水悠悠,有句相酬,无计相留。』之中未曾道尽的憾意。
她在晨光中静待漫天红霞中他呱呱坠地的欣喜,又在瑟瑟秋风中枕着一抔黄土上西垂的斜阳。她总化身白狐装作无意间与他相交,再无一日离弃。人间便又流传起种种狐仙报恩的传说,温馨却凄美。
待到她功成那日重回昆仑虚,墨渊于凡世已历九十九世,再过一世便功德圆满,当飞升归位了。她面上带着纷繁庞杂的神色,眼神间却难掩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