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瞬,缓缓道,“我姓墨。”
“莫?”
“正是。”
她忽而伤感了起来,久久没有出声。许久方才开口道,“我也识得一个姓莫的凡人。”
他见着她如此神色,知她是误解了自己姓氏,且忆起了前世种种,不禁黯然。
他确然因不愿她再见着他殒身之故不告而别,却不想那般作为也还是伤得她不轻。彼时他得回记忆,全然记起百世轮回之中的所有旧事,便也记起那年他濒死之际她从天而降的身影,以及那未曾断绝的泪水。他记得折颜说过,当年他祭了东皇钟之后,她抱着他的仙身哭得声嘶力竭。那般绝望悲伤的记忆他委实不愿她再经一遍。未曾得回记忆之时便了,既已得回记忆,他便不能再令她经历一回。然则不告而别却又害得她惶惶不可终日,竟去妙华镜前注目了半月,终损了她一双眼睛。
思及此处,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
“我见着你似年龄不大,不如便叫你小莫?”她笑道,“未知你作何营生?”
“我自来便住在这山脚,采些草药,偶尔替人治治病。”
“你是大夫?”她一愣。
“姑娘的眼睛因不是凡间之物所伤,凡间这些草药怕于这伤无用。”他叹了一口气。
“不着急。”她笑道,“但凡我回了青丘,那老凤凰定能将我这眼睛治好。如今最要紧之事乃是先寻着那人。”
“近日雪大,甚是伤眼。不如先寻一条白绫遮住,以免恶化。来日再细细寻个医治的法子。”
“你说的有理。”她淡笑着,自指间化出一条断裂的白绫来,叹了一叹,“这玄光白绫虽是极好,却断成这般,也不可用了。”
“无妨,”他淡笑道,“我且试试能否将它复原。”
她并不知他要用何种法子将这白绫复原,只是复又记起血洗大紫明宫那日之事。当年她还是司音之时被困大紫明宫,他孤身而来,一番血洗,将她救回。未曾想数万年后,他的仙身被玄女盗走,她孤身一人,重复那年他所做之事,救得他仙身回去。那七万年,她收敛了心性,却是活得越来越像他。她当年不知是何道理,如今却懂了。
正神思恍惚,便听得他轻声道,“好了。”还未回过神来是什么好了,便只觉柔和的触感攀上眼帘,微微睁开眼来,只觉着光线暗了不少,他的样子也清晰了些许,虽依旧还是看不太清楚。
她想,这世上确然没有什么能难住他的。
东华还未回太晨宫,便转去了凌霄殿。
如今情势不待人,夜华去南海也好,墨渊下凡之事也罢,都亟待解决。尤其墨渊下凡之事,如今再不与天族上下明言,至魔族出兵之时,若天君遣人去寻,却寻不来墨渊,彼时便是动摇军心的大事。他迈入大殿之时,天君并夜华等人已齐在殿中商议南海之事。天君见着东华亲至,降阶相迎。东华更不客气,疾步进来,见着夜华,便问他可曾将墨渊之事告知,夜华摇头,只道方才大殿上一直在讨论南海如何应对,尚不及提及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