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不明的光影在眼前晃动,他微睁双目,半晌,待适应了那熟悉的灯光,方才睁开眼帘。缓缓转过眸子,近处的床榻,蒲团,远处的落地灯台,不甚平整的石壁……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熟悉却又恍惚。方才的一切浑然如梦,何曾有半点握于掌中。只记着伸出的手和她玄光白绫上浸染的水渍。此刻手指动了动,握住的亦只有虚空。
长衫正在一旁打着瞌睡,因睡姿不好,头重重地磕在了石壁上,疼得瞬间清醒,回过头去看墨渊,便见着他指尖微动,睁开了眼帘。他大喜过望,一时竟涕泪横流,扑到榻边,叫道,“师父!师父醒了!”说罢转身向洞外奔出,一路奔一路喊,“师父醒了!师父终于醒了!!”
不大一会儿,昆仑虚弟子便一拥而入,在塌前跪了一地,齐声道,“恭迎师父归位!”他还未说话,折颜也自洞外进来,看着他,欣然笑了,“墨渊,你总算是回来了。”
他向下望去,见着令羽跪在末处,哭得最是厉害,不由得柔和了眉眼,低声道,“令羽,你回来了。”
令羽抽抽噎噎地来至他榻边,握着他的手,边说边哭,“师父……凡间一别,几番寒暑,昆仑虚上令羽一直在等师父您归来……您受苦了,令羽不能从师父于最后,实是憾事……”
他觉着身体似适应了,方才撑起身来靠在榻上,拍拍令羽的手,叹道,“你我师徒一场,分别数万年,能在凡世相聚,已属不易。今既已重列仙班,亦是昆仑虚一件幸事。”
令羽在一旁堪堪收住泪,被折颜叫到了一旁候着,他自坐到榻上,把住墨渊脉门,细细品诊了一番,方才安下心来,笑道,“这百世之后,你身上的浊息确然被净化得一干二净了。”
听得折颜此话,师兄弟们喜不自胜,额手相庆。墨渊也柔和了面色,淡淡道,“这些年我不在,还劳你看顾着昆仑虚。”
“我们兄弟,何必说这些,”折颜笑道,“不过你离开这些年,天上地下倒出了不少事,且待闲来我再一一说与你听。”
墨渊颔首,只是瞧了又瞧,却不见白浅和子阑,不禁蹙眉,白浅他自是知晓,只是子阑却为何不在,便问叠风,“十六何在?”
叠风看向折颜,得了对方肯定的眼神,方道,“子阑师弟因那日往青丘与翼族地界去接应擎苍之女胭脂,被魔族所伤,至今昏迷未醒。”
“此事说来话长。”折颜道,“方今魔族作乱,你在凡世之时,应已打过照面了。前时小五在凡间与魔族战了一场,杀了一头凶兽,还拾着一面镜子。我与东华因而推测出她的身份,想来魔族平息战事这许多年,如今方又造乱,应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正说话间,仙童自洞外通报,说东华帝君,天君,太子都到了,正在大殿上相候。叠风听着,便携了众师弟告退,往大殿相迎,只剩折颜在洞内陪着墨渊。
待众人走后,折颜方才缓缓将白浅与夜华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又将当日她尾随而来,发现他下凡以及东华要她往凡世守着他之事细细说了一遍。他这才知晓她为何那般心焦,又那般执着,以及她化作狐狸随着的前因后果。
“有些话,此时且先放着,待见了东华他们,我们再寻个时候一边喝酒一边畅叙,也是快事。”折颜笑道,“你们商议军机大事,我便不去了。”
“折颜,”墨渊低声道,“十七因寻我,在妙华镜前待了半月,以至伤了眼睛。我在凡世只能与她修复了玄光白绫暂时遮着眼睛,然她彼时已近失明。”
折颜听得这话,蹙起眉宇,“妙华镜灵气太盛,伤着眼睛可耽误不得,否则要治就难了。”顿了一顿,又道,“她此刻定然匆匆忙忙回来寻你,想来定要往大殿去。罢了,我便同你一道走一遭罢。”
墨渊与折颜到大殿之时,东华、天君和夜华已在大殿内喝了一盏茶。见着墨渊来了,三人俱起身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