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她如此,他却柔和了眉眼,眼疾手快,在她即将落荒而逃前一把抓住她的后颈,拎了回来。她羞惭不堪,只挥着爪子一阵乱舞,却听得他倦极地低语,“别闹。”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贼大的黑眼珠忽闪忽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正等着他的下文,不料他轻轻将她放在身侧,伸手拂过她如雪的皮毛,低声道,“你日日来此,果真以为我不知么?”
她浑身一僵,手足无措,只得呜咽一声,猝然往他怀里钻去。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屑的味道确然与凡人时不同,也堪堪提醒着她已不甚清明的脑子,这确确实实是墨渊,是那个成天一丝不苟,宝相庄严,却常怀菩提心的寡言的尊神。
脑子晕晕乎乎一团浆糊之际,耳畔又传来他轻柔的低语,“床榻之上落下的白毛,可是你的?”
呜咽着点点头,水汪汪的眼睛于衣袂之间若隐若现,半遮半掩,偷偷地瞄着他的神色。他面上淡淡的,眉间柔和,只疲惫不堪,似已倦极。来不及多想,便见着他将她环入怀中,轻声道,“往后要来便早些,今日已晚,明日卯时便须起来,往泽点兵,快些睡罢。”
她心内暗忖,说得容易,被识破了还能睡得着才有鬼。回头又想,就算不睡,也不能妨碍他。明日早起不说,大战将至,他能多休息一刻也好。思及此,便默默于他衣襟处蹭了蹭,安然地闭上眼,思绪渐隐,沉入梦乡。
她确然不知自己做了个怎样的梦。
翌日梦醒之时,身侧早已无人。瞌睡登时醒了大半,梦一丝也记不起,也顾不上旁的,只起身跃下榻来,往他房内寻了一回。
天色已微熹,晨光柔和地自窗台透进来,几许斑驳印着往日挂着轩辕剑的壁龛内空空如也。
她心下一凉,转身化为人形,疾步奔出房来。方行至门前,便觉着一阵天旋地转,脑中空白了一瞬,似酒醉一般,只得一手扶着房门,喘了几口气,方才缓过来。
不远处令羽正急匆匆赶来,见着她,呼出一口气,“可找着你了。方才二师兄他们去你房里,只见着包袱尚在,人却不见。山前山后寻了个遍,也未寻见。可巧被我看到,你上哪去了?再晚大家可要抛下你一个人留守昆仑虚了。”
她尴尬地一笑,“我……昨晚睡不着,往后山转悠了一夜,天明才过来寻师父……对了,师父呢?”
“师父早走了,”令羽笑道,“他老人家是统帅,卯时一至便起身去了。你还不去洗漱了,再晚可真要受罚了。”
她匆匆应了,连忙往房里奔来。一路奔,一路想,他也真是的,醒了也不叫一声,万一睡过头了怎么办?万一被师兄们瞧见了怎么办?一面想着,一面耳朵都红了。
匆匆盥洗完毕,带上收拾好的物件,收好玉清昆仑扇,携了寒水剑,又将屋内打量了一番,方才离了住处,往大殿而来。
师兄们已在大殿候了许久,见她来了,也未换战衣,就着往日的装束便来了,都有些诧异。只是见着时候已晚,原想要她去换了再来,已是不及,便由着她去了。
后来她在离恨天的清音台上忆起这场大战,哽咽在喉的,并非碧血如泓,亦非铁甲峥嵘,而是那人明明时时巧设应对,却因着机缘之故,总棋差一招,以至不得不沥血擎天,独支天地。纵使重来,那战局亦难以逆转。
当日她随着师兄们与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地腾着云望大营的驻地而来。
因魔族攻陷了西荒部分疆土,已抵崇吾山,墨渊便将大营设于崇吾山南的泽之畔。白浅因墨渊说大战之前总会对峙数日,便信以为真,以为二十万的兵力悬殊数日内虽难以弥补,也无需忧虑。后来她想,她并不该那么轻信他的话,那人惯是个爱强撑的,又总爱安慰她,这兵力悬殊确然是极大的不利。
当日他们一行方降至泽之畔,尚未寻着大营之所在,便见着烽烟缭绕,杀声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