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见着,秀眉一拧,寒水剑已出鞘。
前些日子陪着墨渊养伤之时,他便时时叮嘱她将剑诀背熟,勤加练习。她练得不差,只尚未试过这剑诀威力如何。今见着魔族竟攻至此处,不禁拔剑在手。剑诀于心中默念,瞅准魔族入得缺口,一剑祭出。
寒水剑剑气极寒,瞬间水汽凝结,如霜似雪,冲至此处的魔族被一一冻住,剑倏然穿过,血色亦被冻结,再了无痕迹地碎去,无声无息。
她回剑入鞘,抬首望去,但见魔族仗着人多,已攻破两仪阵。她侧头去看他时,见着墨渊似了然一般。他抬手起诀,撑起法阵巨大的轮转,须臾之间,已然变阵。
折颜远远地瞧见一股铮亮的光柱缓缓升腾,隐入云端。那光柱似一柄巨大的剑,直直伸向天际,霎时劈裂苍穹,愈来愈大。那光芒闪烁着,忽而变得透亮无比,刹那间云开雾散,映得日光亦黯然失色。他识得那是父神的启天之术,虽则早已知晓撑起这万仙阵须无上妙法,然他亦未曾料到墨渊竟会行此术。当年父神扣问天命,便须启天。此术通达万物,上达天听,乃至混沌之间,亦能感应。然自父神身归混沌之后,普天之下尚能行此术的,便只剩父神的血脉墨渊。而尚且见过此术者,亦已寥寥无几。
启天之术乃是极损,便是父神自己,亦难以久持,更何况是墨渊。
他几是嘶喊着厉声叫道,“你疯了!启天之术焉能用以压阵!快收起——”
话音未落,褐之魔君已然持了劈山斧劈至眼前。折颜勉力闪过,只得应战。
“方才还未曾好好领教过上神高招,”褐之魔君桀桀笑道,“此番可莫要留情!”
白浅在一旁见着墨渊如此,又闻得折颜如此言语,心下便忧心不已。一面持着寒水剑抵挡缺口处源源不断涌入的魔族,一面回首去看。只见着他面色已微微发白,尚勉力持着法诀,变换阵法。
她心下一凛,目色一扫四围,顿时明了魔族这番缠斗的用意。纵使这阵法再精妙,然则故意拖长战线,拖垮了那人,阵法便能土崩瓦解。而此时若不能快刀斩乱麻,尽快结束此战,彼时便彻底败了。她一手祭出寒水剑,回身持定玉清昆仑扇,扇诀默念于心,刹那间疾扇而出,堪堪将寒水剑剑气所带寒冰积起,层层叠叠,似一块巨石,将那缺口堵住。
回神之际,变阵已毕。墨渊收回启天之术,于阵中环伺四方,见魔族如潮水般涌入阵内。而阵内遍布的风雨雷电等关隘也已近撑不住了。
东华见他收回,回首道,“你这万仙阵的法门,更待何时开启?”
他凝神注视了片刻,见魔族已入大半,阵外不足十万人,方松了一口气,看向他,“此际便是时机。劳你费力了。”
东华一勾唇角,淡淡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他自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卷轴,拉住其中一头,向天际一展,那卷轴浮于空中,渐渐变大,徐徐展开。一个个冗长的金色道号自那卷轴之上轻轻浮起,东华凝眉道,“万仙籍册,在录众仙,听吾号令!凡神君以上阶品者,尽皆来此,不得有误!”
话音未绝,那浮于空中的各个道号忽而消失,俄顷,万千仙家徐徐从天而降,娓娓而来,连绵不绝,如万千光华降世,瑞光普照,祥云蔽野。
白浅退回墨渊身侧,见着这般光景,只感心底一阵巨浪翻腾,澎湃不已。她虽知东华帝君掌着万仙籍册,自不做天地共主,一直于太晨宫闲散不问世事。但竟不知曾经的天地共主尚能如此施为。
她望向墨渊,凝声道,“师父,万仙降临,当能胜出?”
“不能。”他沉声道,“诱敌深入,抵挡片刻而已。”
她见着他如此笃定,目色沉沉,凝眉之间又似成竹在胸,不禁疑惑起来。
